第44章 皮蛋瘦肉
林染往前走了一步。顾母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干瘦的，骨节突出的，手背上还有针眼的痕迹。
“你的事，顾深跟我说了。”
林染没有说话。
“他说你活不长了。”
林染的手指在顾母手里动了一下。
“他说你还能活几天。”
“七天。”
顾母的手指收紧了。“七天，你来这里做什么？你不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来医院看我这个老太婆？”
林染看着那只握着她的手。“顾深在这里。”
“你每次都是这个理由。”
“因为是真的。”
顾母看着她，看了很久。她没有说“你配不上我儿子”。她说了另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林染差点没听到。
“你比他强。”
“什么？”
“他只会说嗯。你会说别的。”
林染不知道这算夸奖还是别的什么，她没有问。顾母的手还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干瘦的，骨节突出的，但有力气。
“林染。”
“嗯。”
“明天你还来吗？”
“来。”
“带粥。”
“什么粥？”
顾母想了一下。“皮蛋瘦肉。不加香菜，加油条。”
“上次说不加。”
“今天想加。”
林染嘴角动了一下。“好。”
走廊里。顾深走在她左边，手里拿着空保温桶。两个人没有说话，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很轻，很整齐。
“你妈妈让我明天带粥。”林染说。
“你会做吗？”
“不会。”
“我教你。”
林染看着他。“你教我？”
“嗯。”
“你几点起？”
“五点。”
“太早了。”
“不早。”
林染想了一下。“你教我。我来做。”
顾深看着她。“你会用刀吗？”
“会。”
“切过什么？”
“菜。在福利院切过。”
顾深沉默了一下。“好。明天一起做。”
两个人走出住院部。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风比白天大了，把树上的雪吹下来，细碎的粉末在路灯下亮晶晶的。林染把围巾往上拽了拽，深灰色的，羊毛的，扎。她没摘，因为暖和。
“顾深。”
“嗯。”
“你妈妈刚才握我的手了。”
“我知道。我看到了。”
“她第一次握我的手。”
顾深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在光里，没有藏。
“她还会握第二次的。”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
林染没有回答。她把围巾裹得更紧了一些。风很大，但不冷。可能因为围巾厚了，也可能因为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