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皮蛋瘦肉（1 / 2）

顾深在厨房里忙了快一个小时。粥要慢慢熬，皮蛋要切碎，瘦肉要腌过，每一步都不能省。林染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浅蓝色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围裙系在腰间，打了一个整齐的结。灶台上的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响。他用长勺搅了搅，舀起一点，吹了吹，尝了一下。眉头皱着，又加了一点盐，再搅。

“你尝了三次了。”林染说。

“味道不对。”

“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

林染走进去，站在他旁边，看着锅里的粥。白色的，皮蛋碎和瘦肉碎混在里面，葱花撒在上面。卖相不差，和她吃过的那些差不多，但她没吃过他做的。以前他买现成的，今天是第一次自己熬。

“我尝尝。”她说。

顾深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她嘴边。她低头喝了。烫，皮蛋的味，瘦肉的味，粥在嘴里化开，米粒已经熬烂了，不需要嚼。

“咸了一点。”她说。

“咸了？”

“嗯。咸了一点点。但不难吃。”

顾深又加了一点水，搅了搅，再舀一勺，吹了吹，送到她嘴边。她又喝了。这一次不咸了。

“好了。”林染说。

“你确定？”

“确定。”

顾深把粥盛进保温桶，动作小心，怕洒出来。盖子盖好，拧紧，拿纸巾把桶身擦了一遍，每一点水渍都不留。

“你对你妈妈也这样？”林染问。

“哪样？”

“擦桶。”

顾深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回答。他把保温桶放进袋子里，拉好拉链，拿起大衣。

“走吧。”

康复医院，病房。顾母坐在床上，头发梳过了，两根黑色发卡别在耳后。她换了一套病号服，浅蓝色条纹的那套，洗过了，有洗衣液的味道。看到顾深手里的保温桶，她说了一句：“熬了多久？”

“快一个小时。”

“尝了吗？”

“尝了。”

“咸不咸？”

“不咸。”

顾母看了林染一眼。“你尝的？”

“嗯。”

“咸不咸？”

“第一次咸。加了水之后不咸了。”

顾母嘴角动了一下。“他做菜从来尝不出咸淡。以前在家，都是我尝。”顾深没有说话。他把保温桶打开，粥倒进碗里，放在床头柜上。碗是白色的，粥也是白色的，皮蛋碎和瘦肉碎浮在表面。

“我喂您。”顾深说。

“不用。我自己来。”

顾母伸手去接碗，手端平了，碗在手里稳住，往嘴边送。第一勺，没洒。第二勺，没洒。一碗粥喝了大半。她的手在抖，很轻微，但粥始终没有洒出来。

“够了吧？”顾深问。

“够了。”

顾深把碗接过去，放在床头柜上。顾母靠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她转过头看着林染。

“你过来。”

林染走过去，站在床边。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林染。”

“林染。”顾母重复了一遍。“哪个林？哪个染？”

“树林的林。染色的染。”

“谁给你取的？”

林染想了一下。“我自己。”

顾母看着她。“你自己给自己取名字？”

“嗯。”

“为什么？”

“因为没人给我取。”

病房安静了。监护仪没有，这里不需要监护仪，但安静是一样的安静。

“林染。”顾母叫了一声。

“嗯。”

“你过来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