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十天
“三点。”
“你今天几点起的？”
“六点。”
“三个小时。不够。”
“够了。”
“不够。”林染的声音不大，但很重。“你妈妈会好。你不好，她怎么办？”
顾深看着她，她也看着他。办公室安静了一会儿，暖气管道里有水流的声音。
“你今天说话像我妈。”他说。
“那你听。”
顾深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想忍住但没忍住的。林染看到了，没有说。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纸袋放在桌上，皮蛋瘦肉粥，路上买的，还是烫的。
“你先喝粥。”
“你吃了吗？”
“吃了。食堂。”
“剥蛋了吗？”
“沈屿帮我剥的。”
顾深的手指在杯子上停了一下。“他剥的？”
“嗯。他说他剥蛋比你好。”
顾深没有接话。他打开纸袋，拿出粥，喝了一口。皮蛋的味，瘦肉的味，烫。他看着粥，没看林染。
“顾深。”
“嗯。”
“你在不高兴。”
“没有。”
“沈屿剥蛋，你就不高兴了。”
“没有。”
“你有。你的嘴——”
“林染。”顾深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很快。“你再说下去，粥就凉了。”
林染闭嘴了。但她看到他的耳朵红了。她没有说。顾深低头喝粥。一口，两口，三口。粥很烫，他不怕烫。耳朵红可能不是因为粥，是别的原因。这个“别的原因”她知道，但她没说。两个人在办公室里，一个喝粥，一个看着。安静。
粥喝完了。顾深把纸袋捏成团扔进垃圾桶，黑色的，袋子团成一团，发出轻微的响声。
“林染。”
“嗯。”
“你还有九天。”
“嗯。”
“你今天想做什么？”
林染想了一下。九天，今天是第一天。她还没有想好。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想一个人待着。
“想看你喝粥。”
顾深看着她。她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
“你看着我就够了？”他问。
“嗯。”
“不无聊？”
“不。”
顾深没有再说。他靠在椅背里，看着她。她也看着他。窗外的天是灰色的，办公室里的光是冷白色的。两个人对着坐，谁都没有说话，但声音很多——目光的声音，呼吸的声音，存在的声音。他听到了，她也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