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喂粥

顾母是在术后第四天转到普通病房的。林染没有跟去，顾深说她还没准备好见那么多人——病房里有其他病人，有家属，有护士进进出出。林染说“好”，没有多问。她坐在工位上，面前是036号的能量迁移方案。沈屿把限制器的参数又调了一遍，用红笔标注了几个数字，旁边写着“稳定”。她看着那个红字，脑子里却想着顾母病房的样子。白色的墙，白色的床，白色的被子。窗户开着一条缝，风从外面进来，带着冬天的寒意。顾深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粥，用勺子搅了搅，吹凉了送到顾母嘴边。顾母张嘴，咽下去，说“太稀”或“太稠”。她想去看，但她不开口。

下午，医院。林染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去。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她看到顾母靠在枕头上，脸色比昨天好了一点，嘴唇还有点白，但眼睛有光了。顾深坐在床边，手里端着碗，舀了一勺粥，送到顾母嘴边。顾母张嘴吃了，说了句什么，顾深点了点头。林染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但看到顾母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放在顾深的手背上，拍了两下。

“你是病人家属？”护士从后面走过来。

林染转身。“不是。我是……朋友。”

护士看了她一眼，推门进去了。门开的一瞬间，顾深转过头，看到了她。林染站在那里，没有进去，也没有走。顾母也看到了，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然后转回去，继续喝粥。没有叫她进来，没有叫她走。林染站在门口，看着顾深把粥喂完，用纸巾给顾母擦嘴，把碗放到床头柜上。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进来。”

“她没叫我。”

“她没说让你走。”

林染走进病房。顾母看着她，目光从上到下，从围巾到大衣到鞋子。

“你穿的谁的衣服？”顾母的声音还有点哑，但力气回来一些了。

“顾深买的。”

“他给你买衣服了？”

“嗯。”

顾母看了顾深一眼。顾深没有说话，把椅子让给林染 ，自己站在床边。

“坐吧。”顾母说。

林染坐下来。病床的床单是白色的，被子是白色的，顾母的脸也是白色的。只有眼睛不是，深棕色，很暗，像冬天的土地。

“你今天怎么来了？”

“顾深在这里。”

“你每次都是这个理由。”

“因为是真的。”

顾母看着她，她的眼睛动了一下，可能是意外，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你会不会说别的话？”

“会。但您不一定想听。”

“说说看。”

林染想了一下。“您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手术，是因为紧张。您看到我紧张。”

顾母的手指在被子下面停住了。

“您不用紧张。我不会伤害您。也不会伤害顾深。”

顾母没有说话。被子下面的手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抽走还是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