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判决
到家了。闻灯推开车门,下车。屠苏跟着他,两个人走进家门。林叔不在,佣人不在,整个别墅只有他们两个人。闻灯换鞋,走进客厅,站在窗前,看着庭院。树绿了,花开了,草长得很高,该剪了。
“我去做饭。”屠苏说。
闻灯没有回答。屠苏转身走进厨房。
闻灯站在窗前,没有动。他听见厨房里水龙头的声音,砧板的声音,锅铲的声音。那些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棉花。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已经不抖了。他握成拳,又松开,又握成拳。
他以为屠苏在厨房。他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
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哭,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一滴,两滴,三滴。他用手背擦,擦不干净。他用袖子擦,也擦不干净。他蹲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进手臂里。没有声音,但肩膀在抖。像受了伤的动物,在角落里舔伤口。
脚步声从厨房传过来,不是往这边走的——是往这边走的。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停在他面前。
闻灯没有抬头。
屠苏蹲下来,从正面抱住了他。手臂箍着他的肩膀,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上。闻灯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垮了。他哭出了声,脸埋在屠苏的肩窝里,肩膀一耸一耸,手抓着屠苏的后背,抓得很紧,指甲隔着衣服掐进肉里。他一边哭一边说,声音闷在屠苏的肩窝里,含混的,断续的,像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他活该……但是他是我爸……我不应该难过……可是我难过……”
他哭了很久,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话。没有逻辑,不讲道理。屠苏没有说话,没有说“没事了”,没有说“你还有我”,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他只是抱着,手放在闻灯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轻轻按着,像以前闻灯摸他那样。
过了很久,闻灯不哭了,也不抖了。他靠在屠苏肩上,呼吸慢慢匀了。屠苏没有松手,还是抱着。
“你不需要原谅他。你也不需要原谅自己。”屠苏的声音很轻。
闻灯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肿肿的,脸上全是泪痕,鼻头红红的,狼狈极了。屠苏伸手擦掉他脸上的眼泪,指腹很糙,但动作很轻。
“你没走。”闻灯说。
“我没走。”
“你不会走。”
“我不会走。”
闻灯闭上眼睛,额头抵着屠苏的额头。两个人跪在客厅地上,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厨房里水还开着,砧板上的菜还没切完,锅里的汤已经凉了。但没有人在乎。
过了很久,闻灯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只有你了。”
屠苏看着他。“够了。”
闻灯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但快了。“嗯,够了。”
窗外的风吹着树,沙沙地响。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白白的,像霜。客厅很静,两个人跪在地上,抱着,谁都不说话。钟在走,嘀嗒,嘀嗒。像心跳,像呼吸,像日子,一天一天,慢慢地、稳稳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