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电梯

日子慢慢恢复了平静。闻大勇进去之后，没有人来闹了，公司的事也一件一件理顺了。股票涨回来了，合作方也不再犹豫了，那个拖了很久的合同终于签了。王特助说一切都在好转，闻灯“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他现在很少说废话了，以前也不说，但现在更少了。不是不想说，是不需要说。该知道的，屠苏都知道。不该知道的，说了也没用。

闻灯把每天的行程安排得很满，早上七点出门，晚上七八点回来。屠苏和他一起出门，一起回来。两个人坐在车上，很少说话，但手有时候握着，有时候不握。握着的时候也不说话，就是握着。公司的电梯是透明的，可以看到外面的城市，天很高，楼很高，人很小。闻灯站在前面，屠苏站在他身后。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镜面映出两个人的身影——屠苏高出小半个头。

闻灯看着镜子，看了几秒。

“你什么时候比我高了？”他问。

屠苏看着镜子里的闻灯。“十五岁。”

闻灯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算时间。“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你比我高了。”

屠苏看着镜子里的闻灯，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冷冷的。但屠苏知道他不是在问身高，他是在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和我不一样了？你什么时候开始不需要仰头看我了？

“你不是每天都在看吗。”屠苏说。

闻灯没有说话。电梯到了，门开了。屠苏先走出去，闻灯跟在后面。他看了一眼屠苏的后脑勺，确实高了。不是一天两天的，是一点一点的。可能是哪一年春天，可能是哪一顿饭之后，可能是他某天从公司回来，发现屠苏站在楼梯上，视线和他平齐了。他不记得了，他只记得屠苏十二岁那年，瘦瘦小小的，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问他“你不怕我”，他说“不怕”。问他“为什么”，他说“不知道，就是不怕”。那时候他以为屠苏是白纸，后来才知道白纸是他自己。

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窗帘没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的一条。屠苏侧过身，看着闻灯的侧脸。

“你今天问我，什么时候比你高了。”

“嗯。”

“你是在问身高吗？”

闻灯转过头，看着他。“那你觉得我在问什么？”

屠苏看着他。“你在问我，什么时候变得不需要你了。”

闻灯的手指蜷了一下，没有否认。

屠苏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十指扣进他的指缝。“我十五岁就比你高了。但我从来没有不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