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溃烂(1 / 1)
王特助又找了三天。还是没找到。他站在闻灯办公室门口,不敢进去。闻灯在里面,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王特助敲了敲门。“闻总。”闻灯没有回头。“进来。”王特助走进去,站在桌前。“还是没有消息。”闻灯没有说话,看着窗外,楼下的车流,人很小,像蚂蚁。“闻总,也许……他不想被找到。”闻灯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出去。”王特助转身走了。门关上了。闻灯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他看着窗外,天快黑了,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他想起屠苏说“你每次出差回来,第一件事是洗手”。今天他没有出差。但他洗了手,四十七下。洗完了,手是凉的。他握着拳头,想把那点凉留住。留不住。
晚上,闻灯回到家。灯没开,他摸黑换鞋,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手机握在手里。他打开和屠苏的聊天记录,往上翻。最后一条,他发的:“我到了。”他回的:“嗯。”他往上翻。“今天冷,多穿点。”“作业写完了吗。”“晚上回来吃饭。”他发了很多。他一条一条地看,看到最上面。第一条是“吃”。只有一个字。他发完“吃”之后,屠苏回了一个“吃”。他看着那两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机贴在胸口,低下头。没有声音。但有什么东西在裂。从胸口开始,慢慢往下,裂到肚子,裂到腿,裂到脚。整个人像被劈成了两半。他蹲下来,抱着膝盖。疼的。不是手疼,不是脚疼,是里面疼。他摸不到的地方疼。
他站起来,走到屠苏的房间。门关着,他推开门,站在门口。月光照进来,落在那张硬床上。他走进去,躺下来。床很硬,硌得背疼。他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被子上还有味道,很淡,快没了。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湿的。屠苏哭过。他什么时候哭的?他走的那天?还是更早?他哭的时候,有没有叫他?有没有希望他推门进来?他推了吗?他没有。他坐在书房里,假装在看文件。他听见了。他听见屠苏在哭。他没有过来。他以为他会自己好。他不会自己好。他走了。闻灯把脸埋进枕头里,哭出了声。不是无声的,是有声的。像动物被夹住了腿,叫不出来,只能哼。哼了很久。
第二天,闻灯没有去公司。林叔来了,看见他坐在客厅沙发上,衣服没换,还是昨天的衬衫,皱巴巴的。眼睛肿着,嘴唇干裂。“少爷,你怎么了?”闻灯没有回答。“小苏他……还是没有消息吗?”闻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林叔。”“嗯。”“他会不会不回来了?”林叔看着他,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少爷,你要不要吃点东西?”闻灯摇头。“你昨天也没吃。”闻灯没有说话。林叔去厨房,煮了一碗面,端出来放在桌上。“多少吃一点。”闻灯看着那碗面。以前他给屠苏煮过面,很淡,没放什么佐料,屠苏吃完了,连汤都喝了。他问他“好吃吗”,屠苏说“好吃”。他知道不好吃。但屠苏说好吃。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咽了。没有味道。他又夹了一筷子,咽了。然后放下筷子。“吃不下。”林叔看着他,把碗收了。
晚上,闻灯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以前屠苏坐在那里,写作业,有时候抬头看他一眼。他那时候觉得,他会一直在。现在他不在了。闻灯站起来,走到对面,坐在屠苏的椅子上。椅子矮一点,腿伸不直。他弯着腿,把手放在桌上。桌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他把脸贴在桌面上,凉的。他闭上眼睛。他想起屠苏说“灯灯”。他叫了。他没有应。他以为他会一直叫。他不会再叫了。
闻灯站起来,走到地下室。他很久没来了。自从屠苏走了以后,他就没来过。他推开门,灯亮了。柜子空空的,那些收藏都封了,装在箱子里,堆在墙角。他蹲下来,打开一个箱子,拿出一个录音。他没有听。他把录音握在手里,看着上面的标签。日期,名字,时长。他以前靠这些活着。现在不需要了。他把录音放回去,合上箱子,站起来。地下室很静,只有空调的声音。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箱子。他想起屠苏说“你在地下室里,最怕什么”,他说“怕没有人来”。屠苏说“现在有人来了”。现在没有人了。
闻灯走上楼,回到屠苏的房间。躺在床上,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他把布偶抱在怀里,那只掉了一只眼睛的布偶。他摸着它的头,像以前摸屠苏的头那样。“你去哪了?”他问。布偶没有回答。“你为什么不回来?”布偶没有说话。他把布偶抱得更紧。“我错了。我不该沉默。我不该不说。我不该让你等那么久。”他的声音哑了,“你回来。你回来我什么都说。我天天说。说到你烦。说到你信。你回来。”
没有人回答。只有窗外的风,吹着树,沙沙地响。闻灯把脸埋进布偶里。布偶是湿的。他哭的。他不知道哭了多久。他只知道,他停不下来。一停下来,就是屠苏的脸。他不想停。他想让屠苏的脸一直在他眼前。哪怕疼。哪怕疼死。他也不想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