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衣领
屠苏看了闻灯一眼。闻灯没有看他,端着茶杯。
“他说我需要多见识。”屠苏说。
周衍哈哈大笑。“好!有你这样的儿子,闻总福气大!”
饭局吃到一半,周衍接了个电话,出去了。包间里只剩闻灯和屠苏。闻灯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屠苏看着他。
“你为什么走哪都带着我?”屠苏问。
闻灯喝了一口茶。“你不是说要帮我?”
屠苏愣了一下。那是他上次在饭局上说的。闻灯记住了。“我是说以后。”
“现在也可以。”
屠苏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现在也可以。闻灯在让他进入自己的生活。不是养子的生活,是他自己的。饭局、文件、签字、快递——那些属于闻灯一个人的东西,他在一点一点分给屠苏。
周衍回来了,饭局继续。屠苏安静地吃,偶尔抬头看一眼闻灯。闻灯还是吃得很少,话也很少。但他的茶杯旁边,多了一个杯子。屠苏的杯子。他把自己的杯子放在了闻灯的杯子旁边。两个杯口都朝上,杯把都朝右,和桌沿对齐。闻灯摆的。
回家的路上,闻灯开车。屠苏坐在副驾,看着窗外。
“你今天把杯子放我旁边了。”屠苏说。
闻灯没说话。
“你是故意的。”
闻灯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还是没有说话。
屠苏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照进来,忽明忽暗。“你不敢说。”
闻灯的手握紧了方向盘。
“我没有不敢。”他说。
“那你为什么不说?”
车停下来了。不是红灯,是路边。闻灯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他转过头,看着屠苏。很近。车里的灯关了,只有路灯的光从窗外照进来。闻灯的眼睛在暗里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你想让我说什么?”他问。
屠苏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嘴唇,看着他喉结微微动了一下。“说你早上碰我不是因为领子乱了。”
闻灯看着他,很久很久。“不是因为领子乱了。”
“那是因为什么?”
闻灯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手指碰到屠苏的领口。不是翻领子,是指尖沿着领口的边缘,慢慢滑过去。从左边到右边,很轻,很慢,像在画一条线。屠苏的呼吸变重了。他没有躲,他看着闻灯的手,看着那根修长的手指在他的领口上游走。
闻灯的手停在他锁骨的位置,停了几秒。然后收回去,握成拳,放在膝盖上。
“因为这个。”他说。
屠苏看着他,心跳快得像擂鼓。“你再说一遍。”
闻灯没有说。他发动车子,开出路边,汇入车流。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但屠苏的手一直放在领口上,摸着闻灯手指划过的地方。
晚上回家,屠苏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他摸着锁骨。那里还有闻灯手指的触感,凉凉的,像一道看不见的疤。他想让那道疤永远留在那里。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爸。你碰我了。你说是故意的。你没有洗手。
他没有等到回答。但他知道闻灯听见了。因为楼下书房的灯,亮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