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衣领（1 / 2）

周一早上，屠苏下楼的时候，闻灯已经在餐桌前了。

白衬衫，黑西裤，没有戴手套。最近他越来越不戴了。屠苏在他对面坐下，安静地喝粥。闻灯在看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又一下。他没有抬头，但屠苏知道他在看——余光里，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像一只停在肩上的蝴蝶，不动，但你知道它在。

“今天穿多了。”闻灯突然说。

屠苏低头看了看自己。校服外面套了一件薄毛衣，领子翻得有点乱。早上出门太急，没注意。“早上冷。”他说。

闻灯放下手机，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屠苏抬起头，看着他。闻灯伸出手，手指捏住他毛衣的领子，轻轻翻了一下。动作很慢，慢到屠苏能看清他指尖的形状——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领子翻好了，但闻灯的手没有收回去。他的手指停在屠苏的领口旁边，离他的脖子不到一寸。

屠苏没有动。他看着闻灯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晨光里很亮，不是空洞的亮，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烧得很慢，像炭火埋在灰里。

闻灯的手指动了一下。不是缩回去，是指尖往前蹭了半厘米，碰到了屠苏的脖子。凉的。闻灯的手永远是凉的。那一点凉意落在皮肤上，像一滴冰水滴进滚烫的水里。屠苏的呼吸停了一拍。

闻灯的手指在那里停了不到一秒。然后他收回手，转过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动作很自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屠苏低下头，继续喝粥。但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觉得闻灯一定能听见。脖子上的那一点凉意还在，像一个小小烙印。

他伸手摸了摸。闻灯碰过的地方。

闻灯放下咖啡杯。“晚上有个饭局，你跟我去。”

“好。”

“穿那件白衬衫。”

“好。”

闻灯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到门口换鞋。屠苏坐在那里，没有动。他需要几秒钟，让心跳恢复正常。

闻灯穿好鞋，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屠苏听见了。他放下勺子，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这是闻灯第一次主动碰他。不是递东西时无意的触碰，不是走路时袖子擦过袖子。是专门伸过手来，碰到他的皮肤，然后停了一下。那个停顿，比碰本身更重。

屠苏站起来，上楼，回到房间。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领口。衣领翻得整整齐齐，闻灯翻的。他伸出手，学闻灯的样子，捏住领子，翻了一下。手指碰到自己脖子的时候，是温的。不是凉的。

他放下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弯着。压都压不住。

下午放学，闻灯的车停在校门口。屠苏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车里很暖，座位上放着一杯奶茶。热的，不甜的，闻灯会喝的那种。屠苏捧起来，没有喝。他看着闻灯。

闻灯发动车子，开出校门。

“你今天早上，”屠苏说，“碰我了。”

闻灯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帮你翻领子。”

“你以前没翻过。”

“以前没翻过。”

“那你今天为什么翻？”

红灯。车停下来。闻灯转过头，看着他。很短，不到一秒。然后他转回去，看着前方。“因为乱了。”

屠苏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奶茶。杯壁上有一层薄薄的水雾，他把手指按上去，印了一个指纹。“你可以告诉我，我自己翻。”

闻灯没有说话。绿灯亮了，车继续往前开。

屠苏把奶茶凑到嘴边，喝了一口。不甜，但他尝到了甜味。不是奶茶，是别的什么。

晚上，饭局。周衍又来了，还是那个胖胖的、笑起来声音很大的男人。看见屠苏，他又愣了一下。“闻总，您儿子又来了？”

闻灯“嗯”了一声。

周衍笑着对屠苏说：“小苏，你爸现在走哪都带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