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暗流涌动
合上本子,放进书包,拉好拉链。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闻灯不去地下室了。那个他藏了二十一年的秘密基地,他不去了。是因为被看见了吗?还是因为——看见的那个人,是屠苏?
屠苏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闻灯在怕。不是怕他,是怕被看见之后,有什么东西变了。
屠苏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变了好。变了,就不是一个人了。
第二天,闻灯突然说:“今晚跟我出去。”
屠苏愣了一下。“去哪?”
闻灯没回答。
晚上八点,车停在一个屠苏没来过的地方。不是公司,不是私房菜馆,是一个老旧的居民区。闻灯下车,屠苏跟上。
他们走进一栋楼,没有电梯。闻灯走在前面,脚步很轻。到了四楼,他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开了一扇门。
屋子里很空。没什么家具,窗帘拉着,灰尘在灯光下飘。
闻灯站在窗边,背对着屠苏。
“我以前住这儿。”
屠苏没有说话。他环顾四周——一室一厅,很小,墙壁泛黄,厨房的水龙头还在滴水。
“从地下室出来之后,我在这儿住了两年。”闻灯说,“十三岁到十五岁。一个人。”
屠苏想象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刚从地下室里爬出来,独自住在这个空荡荡的屋子里。没有父母,没有人,只有墙壁漏水的声音。
他突然觉得胸口很疼。
“为什么带我来?”他问。
闻灯沉默了很久。久到屠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因为你是第一个知道地下室的人。既然知道了,就都看看。”
屠苏站在那里,看着闻灯的背影。窗外有灯光照进来,落在闻灯的肩膀上。那个背影很直,很冷,像一把刀。
但屠苏不再怕了。
他走过去,站在闻灯身边,隔着半米的距离。没有碰他,只是站着。
闻灯没有赶他走。
他们在那个空荡荡的屋子里,站了很久。
回家的车上,两人都没说话。
屠苏看着窗外,脑子里是那间屋子的样子——漏水的水龙头,泛黄的墙壁,窗帘后面透进来的光。闻灯十三岁到十五岁,住在这里。
他想起自己的十三岁。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一个人,等闻灯。
他们原来这么像。都从黑暗里爬出来,都一个人活了很久,都在等——一个会走过来的人。
屠苏侧过头,看了一眼闻灯。闻灯在看路,侧脸被路灯照得忽明忽暗。
屠苏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不急。他对自己说。已经在同一辆车里了。
晚上回家,屠苏躺在床上,睡不着。
他想起闻灯今晚说的话——“既然知道了,就都看看。”
闻灯不是在展示伤疤。闻灯是在说:你看清楚了,我就是这样的人。从地下室里爬出来的,一个人住了两年的,不敢靠近任何人的。你还敢来吗?
屠苏把手按在胸口。那里跳得很快。
敢。他在心里说。我从九岁就敢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爸。你甩不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