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赌坊：“福运”之名

“福运赌坊”。

林风站在那歪斜的匾额下，抬头凝视着这四个字。字迹潦草，边缘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与其说是个名字，不如说更像是一种讽刺。

一股混杂着汗臭、劣酒、烟草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酸腐气味，从半掩的木门后汹涌而出，扑面而来。门内光线昏暗，人声鼎沸，骰子撞击骰盅的清脆声响、筹码堆叠的哗啦声、赢家的狂笑与输家的咒骂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原始的、躁动的声浪，冲击着耳膜。

这里的气息，与澳门那些充斥着香水味、雪茄香与金钱冰冷气息的顶级赌场截然不同。这里更粗粝，更赤裸，也更…真实。

林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间因伤痛而泛起的腥甜，拄着树枝，迈过了那道门槛。

光线骤然一暗。适应了片刻，他才看清赌坊内的景象。

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大，但异常拥挤。十几张粗糙的木桌散乱摆放，每张桌子周围都围满了人。大多衣衫褴褛，面色被贪婪、紧张或麻木所占据。空气中烟雾缭绕，是某种廉价烟草和劣质熏香混合的味道，呛得人喉咙发痒。

他目光如扫描仪般迅速扫过全场。

最靠近门口的是一张玩“猜大小”的桌子，庄家是个独眼龙，手法粗糙地摇晃着一个破旧的骰盅，吆喝声震天响。围着的赌客们眼珠赤红，死死盯着那骰盅，仿佛能用目光改变点数。

往里一些，有人在对赌一种画着奇异符号的骨牌，牌面闪烁着微弱的灵光，显然并非凡物。更深处，甚至有人在进行某种简单的法术比拼，指尖跳跃着微小的火苗或水球，以控制范围和持续时间来定输赢，周围设下了简单的隔音禁制。

赌注也五花八门。最常见的是零散的下品灵石，偶尔能看到一些妖兽材料、低阶符箓、甚至是半瓶不明的丹药。这里流通的，是修真界最底层的硬通货，也是生存下去的希望。

林风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多注意。一个拄着树枝、衣衫破烂、面色苍白的伤者，在这泥尘坊太常见了。只有靠近门口的几个人瞥了他一眼，眼神冷漠，随即又投入到眼前的赌局中。

他没有急于下注，而是像一个幽灵，缓慢地在赌坊内移动，目光沉静地观察着每一张赌桌，每一个赌客，尤其是那些庄家和看起来像是常胜的人。

他在寻找规律，寻找破绽，寻找那个能让他用最小代价撬动第一桶金的切入点。

很快，他停在了一张玩“猜单双”的桌子前。规则很简单，庄家从一个布袋里随机抓出一把灵石原矿碎屑，赌客们下注猜其总数是单数还是双数。开盅后，用一根特制的“辨灵针”刺入碎屑堆，通过其发出的微光判断灵气总和是单是双——这是最低阶的灵力应用，无法作假，至少看起来是如此。

庄家是个矮胖的中年修士，笑容可掬，眼神却像泥鳅一样滑溜。他手法利落，吆喝声极具煽动性。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喽！是单是双，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啊！”

赌客们纷纷将或多或少的灵石押在标着“单”或“双”的区域。

林风没有看那堆灵石碎屑，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牢牢锁定了庄家——他的手指，他手腕转动的角度，他每次抓取碎屑时手臂肌肉的细微颤动，以及他眼中那抹几乎无法察觉的、掌控一切的神色。

几轮下来，林风心中已然有数。

这庄家并非全靠运气。他在抓取碎屑时，手指有着极其隐秘的勾、挑、捻等小动作，能大致控制抓取的数量范围。更重要的是，林风注意到，每当有某个方向的注码明显偏多时，庄家抓取的动作会有一个几乎同步的、微妙的调整。

这不是出千，而是基于经验和对概率的粗浅利用，结合对赌徒心理的把握，进行的一种“宏观调控”。

“概率…心理…”林风心中默念。这对他而言，是比任何法术都更熟悉的领域。

机会来了。

新一轮开始。庄家吆喝着，手伸入布袋。林风注意到，在伸手的瞬间，庄家的目光快速扫过桌面，看到“单”区堆积的注码明显多于“双”区，他右手小指极其轻微地向内勾了一下。

这个动作，意味着他这一把，会倾向于抓取一个更容易形成“双数”灵气的碎屑量。

赌客们纷纷下注，大多跟着感觉或所谓的“势头”押在了“单”上。

林风等待大部分人都下注完毕，庄家即将开盅前的最后一刻。他伸出左手——那只还算完好的手，从怀中摸出了仅有的、也是最寒酸的赌注：半块黑乎乎、硬得像石头一样的粗面饼。

这半块饼，是他此刻全部的身家，是维持生命的最后口粮。

在周围几个赌客诧异甚至带着嘲弄的目光中，林风将这半块面饼，轻轻地放在了无人问津的“双”区。

庄家的眼神微微一凝，扫了林风一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热情洋溢的模样。

“开盅咯！”

布袋被提起，碎屑倒在桌上。

辨灵针插入，针尖亮起微光，闪烁了两下。

“双！是双！”庄家高声宣布。

“单”区一片哀嚎，而“双”区则只有寥寥几人，包括押了半块面饼的林风。

庄家将赢得的赌注推给胜者。轮到林风时，庄家看着那半块面饼，又看了看他，嘴角扯了扯，还是将相当于半块下品灵石价值的几粒碎灵，连同那半块面饼一起推还给他。按照规矩，面饼本身不算筹码，赢了只能拿对应的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