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雨伞

雨越下越密，不是那种能浇透人的大雨，是很细很密的毛毛雨，落在衣服上凝成一层薄薄的水雾。顾深撑着伞，伞不大，两个人共一把，淋湿了大半边。林染的肩膀是干的，他的肩膀是湿的，深灰色大衣肩膀处颜色沉下去，像被墨洇开了。

“你淋湿了。”林染说。

“嗯。”

“伞往你那边挪。”

“不用。”

“你感冒了谁喂你妈妈喝粥？”

顾深看了她一眼。“你喂？”

林染想了一下。“不会。她有护工。”

顾深嘴角动了一下。“那你还问。”

“问你不需要理由。”

顾深没有说话，但伞往她那边又偏了一点。林染伸出手，握住伞柄中间的金属杆，往他那边推。两只手碰到一起，凉，都是凉的。她的凉，他的更凉。他没有松手，她也没有。两个人握着伞杆的同一段，手指交错，没有特意牵手，但比牵手更近。雨打在伞面上，沙沙沙。

“你手凉。”林染说。

“你手也凉。”

“我比你暖半度。”

“半度也是暖。”

他握住了她的手。不是碰，是握。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住了。她低头看着那只手，顾深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他在开车前会用手指敲方向盘，紧张的时候，思考的时候，等她上车的时候。她看过很多次，但第一次握着感觉不一样。不是冷的，是有温度的。不是半度，是一整度，一整度从指缝渗进来，沿着手掌往手腕蔓延。

两个人站在雨里，共撑一把伞，肩贴着肩，手握着。没有人经过，没有人说话。雨声填满所有空白，那些空白本来应该用语言填的，但他们不需要。词不够。会的词太少了，够不到要说的话。不说了，握着就行。

“林染。”

“嗯。”

“你还有八天。”

“我知道。”

“你今天想做什么？”

林染想了一下。八天，今天是第二天。她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没有清单，没有必须完成的任务，没有非去不可的地方。但有一件事，她一直想做。

“想和你一起撑着伞站着。”

顾深看着她。“就这样？”

“就这样。”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握紧了一些，她感觉到了，回握了一些。两个人在雨里站着，伞是歪的，大半在他那边，小半在她那边。她没淋湿。他淋湿了。

回到车上。顾深发动引擎，暖风开到最大，对着车窗吹。玻璃上的雾气慢慢散去，外面的雨变得更小了。

“你妈妈明天出院？”林染问。

“转康复医院。还要住两周。”

“你每天去看她？”

“嗯。”

“你不用每天接我了。我自己去局里。”

顾深看着她。“你不跟我去医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