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春风

石磊站在门口，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忽然觉得，有些东西，终于尘埃落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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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雨停了。

西边的天际露出一线橙红色的晚霞，将湿漉漉的老街染上一层温暖的颜色。石磊正在收拾店里的杂物，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石叔叔！石叔叔！”

是林小荷的声音。

石磊抬起头，看到林小荷气喘吁吁地跑进店里，脸蛋红扑扑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她手里攥着那枚赤色玉佩，像是攥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怎么了？跑这么急。”石磊笑着问。

“石叔叔，我跟你说，我姐姐今天回来以后，一直在哭。”林小荷说。

石磊一愣：“哭？为什么哭？”

“我也不知道。”林小荷歪着头想了想，“她拿着那枚玉佩，哭了好久好久，然后跟我说，她想起来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她说她想起了一个穿白裙子的阿姨，还有一个穿青衫子的姐姐。”林小荷认真地说，“她说那个阿姨对她笑，叫她‘秀兰’，说让她好好活着。”

石磊的手猛地攥紧了。

“她还说别的了吗？”他问，声音有些发颤。

林小荷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她就说这些，然后就不哭了，开始笑，笑得可开心了。我娘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什么，就是觉得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下了。”

石磊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

“那就好。”他说，“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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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殡葬店关了门。

石磊独自坐在柜台后，就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翻看着那本泛黄的兽皮册子。册子的最后一页，是张守义十五年前写下的字迹：

“轮回有序，生死有期。若得重逢，便是天意。”

他合上册子，吹灭油灯，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半扇门。

夜风拂面，带着雨后泥土和青草的清香。天空中，一轮弯月高悬，洒下清辉，照亮了整条老街。斜对面的布庄已经熄了灯，一片寂静。

他忽然想起张守义生前常说的一句话：

“我们做这一行的，见惯了生死，更要懂得珍惜活着的人。”

他望着那家布庄，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能看到门后那两个渐渐长大的少女，能看到她们在阳光下追逐嬉戏的身影，能看到她们胸前那两枚温润的赤色玉佩。

“张叔，”他轻声说，“您看到了吗？她们很好。”

夜风拂过，吹动门前的梧桐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轻声回应。

石磊笑了笑，关上门，转身走回店堂。

在他身后，月光透过窗棂，洒在那把空藤椅上，洒在那本泛黄的兽皮册子上，洒在这间承载了无数生死故事的殡葬店里。

春风又起，吹过老街，吹过那些青石板路，吹过那些斑驳的墙壁，吹过那些在岁月中渐渐老去、又渐渐新生的生命。

日子还长，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