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重逢（1 / 2）

又是三年。

老街还是那条老街，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更加光滑，缝隙里长出细细的青苔，在夏日的雨后格外鲜绿。梧桐树已经长高了许多，枝繁叶茂，在殡葬店门前投下一大片阴凉。树荫下，石磊正坐在一把竹椅上，手里捧着一壶凉茶，望着街上稀稀落落的行人发呆。

他已经三十一岁了，眼角添了几道细纹，鬓角也染上了几根白发。这些年，殡葬店的生意不咸不淡地做着，他收了两个徒弟，一个叫小周，一个叫阿福，都是孤儿，跟当年的他一样。他将张守义教给他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教给他们——不只是扎纸人、做道场的手艺，更是对亡魂的敬畏，对生死的理解。

“师傅，西城赵家的活儿都安排好了。”小周从店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账册，“明天出殡，纸扎、香烛、灵堂布置，都齐了。”

石磊点了点头：“赵家老爷子生前喜欢听戏，灵堂里放一段《空城计》，别放哀乐。”

“是，师傅。”小周应了一声，转身回店里去了。

石磊端起凉茶喝了一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斜对面——林记布庄的招牌还在，但门面重新装修过，扩大了一倍，生意比从前红火了许多。林守成三年前在城西开了分店，布庄的活儿大多交给了老板娘打理，他自己则两头跑，忙得脚不沾地。

林小莲今年十四岁了，在城里的女学堂读书，听说成绩很好，先生常夸她聪慧。林小荷也十三岁了，跟着姐姐一起上学，性子还是那样活泼跳脱，每次路过殡葬店，总要朝里面喊一声“石叔叔好”，然后咯咯笑着跑开。

那两枚赤色玉佩，她们一直戴着，从未摘下。

石磊有时候会想，张叔如果在天有灵，看到这一切，应该会欣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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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半，中元节。

这是殡葬店一年中最忙的日子。从清早开始，来买香烛纸钱的街坊就络绎不绝，石磊带着两个徒弟忙得脚不沾地，直到傍晚才歇下来。

他正坐在柜台后歇口气，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抬头一看，愣住了。

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素白衬衫的年轻女子，约莫二十出头，长发披肩，眉眼温婉，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她身边站着一个同样年纪的女孩，穿着淡青色的裙子，扎着一条马尾辫，眼睛亮晶晶的，透着几分俏皮。

石磊盯着她们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是林小莲和林小荷。

但又不完全是她们。

三年不见，她们长大了，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林小莲的气质沉静了许多，站在那里，像一株静静绽放的白玉兰。林小荷则还是那样活泼，嘴角噙着笑，眼睛四处打量着店里的陈设。

“石叔叔。”林小莲开口叫了一声，声音轻柔，像春风拂过水面。

“你们……”石磊站起身，有些恍惚，“你们怎么回来了？不是在省城读书吗？”

“放暑假了，回来看看。”林小荷抢着回答，蹦蹦跳跳地走进店里，“石叔叔，您这儿还是老样子啊，一点都没变。”

“能有什么变化。”石磊笑了笑，目光落在她们胸前——那两枚赤色玉佩，依然挂在她们脖子上，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石叔叔，”林小莲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我们……想去看看张爷爷的坟。”

石磊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明天我陪你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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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石磊就带着林小莲和林小荷出了门。

张守义的坟在城外的山坡上，是他生前自己选的地方。他说那里地势高，视野好，能看到整条老街，能看到那家殡葬店，也能看到斜对面的林记布庄。

坟前已经长满了青草，几株野花在晨风中轻轻摇曳。石磊每个月都会来打扫一次，所以坟头很干净，没有杂草丛生的荒凉感。

林小莲蹲下身，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一叠纸钱，一炷香，还有一小壶米酒。她将纸钱点燃，将香插在坟前，然后将米酒缓缓洒在地上。

“张爷爷，”她轻声说，“我和妹妹来看您了。”

林小荷也蹲了下来，从怀里掏出那枚赤色玉佩，握在掌心，闭上眼睛，像是在默念什么。

晨风拂过山坡，吹动她们的头发和衣角。远处的天际线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太阳就要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