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春风（1 / 2）

张守义走后的第三年，春风又吹绿了老街。

殡葬店门前的梧桐树抽出了新芽，嫩绿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店还是那个店，招牌还是那块招牌，“守义殡葬服务所”几个字经过风吹日晒，颜色淡了些，但石磊重新描过一遍，又恢复了往日的精气神。

石磊如今已经二十八岁了，成了这条街上最年轻的“老掌柜”。他继承了张守义的手艺和衣钵，也继承了那份对亡魂的敬畏与慈悲。店里的生意不温不火，够养活他和两个伙计，偶尔还能接济一下街坊邻居。日子过得平淡，却也踏实。

只是每天开门时，他总会下意识地朝柜台后的那把旧藤椅看一眼——那里空荡荡的，再也没有那个闭目养神的老人了。

张守义走后，石磊将那两枚赤色玉佩收在了店堂最深处的柜子里，和那本残破的兽皮册子放在一起。他没有动它们，也没有把它们交给林家的两个小姑娘。他觉得，那是张叔的东西，该由张叔自己决定它们的归宿。

至于张叔最后有没有见到他想见的人，石磊不知道。但他记得张叔走的那天早上，脸上的笑容很安详，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轻装远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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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前后，雨纷纷扬扬地下个不停。

这天下午，石磊正在店里扎纸人，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女站在门口，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上画着几枝淡粉色的桃花。

“石叔叔。”少女收了伞，朝他笑了笑。

石磊愣了一下，才认出来——是林小莲。三年不见，她长高了许多，眉眼也长开了，褪去了孩童的稚气，有了几分少女的模样。她穿着一件素净的蓝布衫，头发扎成一条辫子，垂在肩头，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像雨后初晴的天空。

“小莲？”石磊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你怎么来了？你妹妹呢？”

“妹妹在家帮娘做饭呢。”林小莲走进店里，目光在店堂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柜台后的那把空藤椅上，停了一停，“我来看看张爷爷。”

石磊沉默了片刻，轻声说：“你张爷爷走了三年了。”

“我知道。”林小莲说，声音很平静，“每年清明，我和妹妹都会去坟上看他。今天下雨，娘说路不好走，让我先来店里看看，给石叔叔带些青团。”

她说着，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柜台上。油纸包还冒着热气，散发着艾草的清香。

“替我谢谢你娘。”石磊接过油纸包，心头一暖。

林小莲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走。她站在柜台前，目光落在那把空藤椅上，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

“石叔叔，”她忽然开口，“张爷爷走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石磊一愣：“什么东西？”

“就是……一枚红色的玉佩。”林小莲说，“我妹妹小时候戴过的那枚。”

石磊的心猛地一沉。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林小莲，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探究，有期待，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

“你怎么知道？”他问。

林小莲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梦到的。”

“梦到的？”

“嗯。”林小莲点了点头，“张爷爷走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张爷爷站在一座桥上，桥下是一条河，河水很清，两岸开满了花。他手里拿着两枚玉佩，一枚给了我，一枚给了妹妹。他说，这是我们的东西，该还给我们了。”

石磊的手微微颤抖。他转身走进里间，打开那个柜子，取出那两枚赤色玉佩。三年来，他每天擦拭它们，它们依然温润如初，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拿着玉佩走出来，放在柜台上。

林小莲低头看着那两枚玉佩，伸手拿起其中一枚。她的指尖触碰到玉佩的瞬间，整个人忽然僵住了，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击中了。

“怎么了？”石磊关切地问。

林小莲摇了摇头，将玉佩握在掌心，感受着那微微的温热。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这玉佩好暖和。”

她将两枚玉佩都收进怀里，朝石磊鞠了一躬：“谢谢石叔叔。”

“不用谢，”石磊说，“这本就是你们的东西。”

林小莲点了点头，转身撑开油纸伞，走进了雨幕中。她的背影在细密的雨丝中渐渐模糊，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