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尘埃落定

石磊蹲下身，帮他脱下那双已经磨破了的老棉鞋，换上了新鞋。鞋子很合脚，软软的，暖暖的，像是把整个冬天的阳光都缝了进去。

张守义低头看着脚上的新鞋，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真暖和。”他说。

---

腊月二十三，小年。

殡葬店早早关了门。石磊在店里挂上了红灯笼，贴上了新的对联，虽然做的是死人生意，但活人也要过年。张守义坐在柜台后，看着石磊忙里忙外，忽然说：“石磊，去把林老板一家请来，一起吃顿年夜饭吧。”

石磊愣了一下：“张叔，这……”

“去吧。”张守义说，“我想跟她们一起吃顿饭。”

石磊看着他，看着老人眼中那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点了点头。

傍晚时分，林守成带着一家四口来了。老板娘手里提着一坛自家酿的米酒，林小荷和林小莲穿着新做的红棉袄，像两个年画娃娃，一进门就跑到张守义面前，脆生生地喊：“爷爷新年好！”

张守义笑着摸了摸她们的头：“好，好，新年好。”

年夜饭摆在了殡葬店的堂屋里。石磊炒了几个菜，老板娘又添了几道，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林守成给张守义倒了一杯米酒，张守义没有推辞，端起来，抿了一口。

“好酒。”他说。

林守成笑了笑：“自家酿的，张师傅喜欢就好。”

饭吃到一半，林小荷忽然放下筷子，看着张守义，认真地说：“爷爷，我昨天又梦到那个阿姨了。”

饭桌上的气氛忽然安静下来。

林守成和老板娘对视一眼，神色有些复杂。石磊低头夹菜，装作没听见。只有张守义，放下酒杯，看着林小荷，轻声问：“她说什么了？”

“她说，她要走了，以后不会再来了。”林小荷说，眼睛里有些难过，“她说她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让我好好听爷爷的话，好好孝顺爷爷。”

张守义的手微微颤抖。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笑了笑，说：“那你就听阿姨的话，好好长大，好好孝顺爷爷。”

“嗯！”林小荷用力地点了点头。

窗外，不知谁家放起了烟花，一朵朵绚烂的光芒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整条老街。鞭炮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孩子们的欢笑声，热闹非凡。

张守义望着窗外的烟花，忽然觉得，这一生，值了。

---

年夜饭散场时，已经快午夜了。林守成一家告辞离去，林小荷和林小莲依依不舍地跟张守义道别，说明天再来看他。

张守义站在门口，看着她们一家四口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久久没有动。

“张叔，外面冷，进来吧。”石磊在身后说。

张守义点了点头，拄着拐杖，慢慢走回店里。

他坐在柜台后，从怀里掏出那两枚赤色玉佩，在灯光下细细端详。两枚玉佩温润如初，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两颗跳动的心脏。

他将两枚玉佩合在一起，放在掌心，轻轻握住。

“秀兰，阿阮，”他轻声说，“这一世，你们好好的。下一世，如果有缘，我们再相见。”

他说完，将玉佩收进怀里，吹灭油灯，拄着拐杖，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

窗外，烟花还在绽放，将夜空装点得璀璨夺目。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

第二天清晨，石磊推开张守义的房门时，发现老人安详地躺在床上，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终于醒来了。

他怀里的两枚赤色玉佩，静静地躺在胸口，温润如初。

窗外，晨光透过窗棂，洒在老人的脸上，洒在那两枚玉佩上，洒在这间他生活了大半辈子的殡葬店里。

阳光很好，岁月悠长。

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