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李师傅的警告
档案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老张粗重的呼吸声和手电光柱里漂浮的灰尘在无声地舞动。李师傅那句“门后面的东西”像一块冰冷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几乎让他窒息。他攥着那本沉甸甸的日记本,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一直凉到心底。
“门……什么门?”老张的声音干涩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李师傅,您说明白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我怎么就成了什么守门人?”
李师傅佝偻的身影在门口的光影里显得格外萧索。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转过身,浑浊的目光落在老张脸上,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悲悯,有无奈,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他缓缓走回档案室深处,拖过另一张破旧的凳子,在老张对面坐下。木头凳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地方,”李师傅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每一个字都承载着沉重的过往,“不是普通的火化场。它底下,埋着东西。”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地面,“很早很早以前,这儿是片乱葬岗,埋的都是些无名无姓,或者死得不明不白的人。怨气重,阴气也重。后来建了义庄,再后来,才成了现在的火化场。”
老张想起档案室地图上那个刺眼的“义庄旧址”标记,胃里一阵翻腾。
“建场的时候,请过高人。”李师傅继续说,眼神飘向远处,仿佛在回忆某个久远的画面,“高人指点,说这地方是阴阳两界的一个‘口子’,不稳当。得有人守着,用活人的阳气镇着,还得用特殊的法子,定期加固那个……那个‘界限’。”
“界限?”老张捕捉到了这个关键的词。
“嗯。”李师傅点点头,“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道看不见的墙,或者一道闸门。一边是我们活人的世界,另一边……”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就是那些不该回来的东西待的地方。守门人的活儿,就是看好这道‘界限’,不让墙塌了,不让闸门开了,不让那边的东西……跑过来。”
老张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他想起了停尸间里那些突然睁开的眼睛,想起了妻子身上那件诡异的猩红旗袍,想起了实习生小王说的黑影,还有那些在街头游荡的“已故亲人”……难道,那些就是……
“最近,”李师傅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压抑的沉重,“这‘界限’……松了。像旧渔网,破了好几个窟窿。所以那些东西,才能时不时地钻过来,闹出那么多事。”
“为什么会松?”老张急切地问,他感觉自己正被卷入一个巨大的、无法理解的漩涡中心,“是因为……三十年那个周期?”
李师傅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终于明白了”。“老刘的日记,你也看了。十年一小乱,三十年一大乱。今年,就是又一个三十年的大限。每一次大限临近,‘界限’就会变得特别脆弱。就像……绷紧的皮筋,快到极限了。”
他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抖出一根烟点上。劣质烟草辛辣的气味在霉味和灰尘味中弥漫开来,烟雾缭绕着他苍老而布满沟壑的脸。“上一次大乱,是六三年。我那时候刚来,还是个毛头小子。”李师傅的声音有些飘忽,“老刘带着我,还有另外几个人,勉强撑了过去。代价……不小。”他吸了口烟,没再细说,但老张从他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痛苦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