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守夜人的日记

小李……李师傅！老张猛地抬头看向门口那个佝偻的背影，心头涌起一股寒意。原来李师傅年轻时就经历过！

他继续往下翻。日记的记载断断续续，时间跨度很大，但每一次记录都伴随着诡异的事件和人员的伤亡或变故。

1973年夏，七月流火。

无名女尸（编号734）入殓时，双目骤睁，口角渗黑血。搬运工老马受惊失手，尸身坠地，当夜老马高烧呓语，言称红衣女子索命，三日后殁。女尸焚化后，骨灰中检出异物，形似指骨，非该女所有。厂方记录：意外事故，骨灰异物系炉膛旧垢。

红衣女子！老张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想起停尸间里那具无人认领、穿着猩红旗袍的女尸，想起妻子王秀兰身上那件一模一样的旗袍！难道……难道三十年前就有过类似的？

他迫不及待地翻下去，寻找着关于时间规律的线索。终于，在接近日记末尾的地方，他看到了这样一段：

1983年，又是十年之期。

怪事愈频。墙内夜闻私语，设备无故损毁，多名员工称见‘故人’游荡。界限……越发不稳了。老李（即李师傅）私下言，曾见局长深夜独入老楼，行迹可疑。吾心甚忧。此乃大凶之兆。每三十年，此地必生大乱，似有周期。上次是五三年，再上次……恐要追溯到建场之初。源头何在？

三十年！真的是三十年一个周期！老张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五三年，八三年……那下一次，岂不正是……他入职的今年？！

恐慌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他颤抖着手，几乎是带着一种自虐般的急切，翻到了日记的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没有日期，只有一行字。那字迹与前面工整的笔迹截然不同，显得极其潦草、颤抖，仿佛书写者正承受着巨大的恐惧或痛苦，墨水甚至因为笔尖的抖动而晕染开一大片：

他们来了！他们选中了新的守门人！快走！！！

在这行触目惊心的警告下方，还有一行小字，似乎是后来添加上去的，字迹稍微稳定些，但依旧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新守门人入职日：1993年9月18日。

1993年9月18日！

老张的呼吸骤然停止。这个日期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记忆里——这正是他第一天来火化场报到的日子！

他入职那天，就是被“选中”的日子？他就是那个所谓的“新守门人”？！

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猛地合上日记本，仿佛那粗糙的封面会咬人。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手电光柱扬起的灰尘，死死地盯住门口李师傅的背影。

“李师傅……”老张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这……这‘守门人’……是什么意思？他们……他们是谁？”

李师傅缓缓地转过身。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苍老，沟壑纵横。他看着老张手中那本仿佛有千斤重的日记，又看了看老张惨白如纸的脸，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悲凉的平静。

“守门人……”李师傅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出来，“就是守着这道‘门’，不让里面的东西……跑到外面去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档案室门外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建立在古老乱葬岗之上的整个火化场。

“至于‘他们’……”李师傅的声音飘忽起来，带着一种老张从未听过的、近乎敬畏的恐惧，“……就是那些，一直住在这‘门’后面，等着‘门’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