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妻子的秘密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侧过身。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他看到妻子背对着他，似乎睡得很沉。

那窸窣声又响了一下，很轻，但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老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像一只捕猎的猫，悄无声息地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一步一步挪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虚掩的门。

客厅里一片昏暗，只有梳妆台的位置，被窗外透进的月光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那窸窸窣窣的声音，正是从梳妆台的抽屉里传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抓挠。

老张的手心全是冷汗。他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挪过去。每靠近一步，那抓挠声似乎就清晰一分，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急切。

他停在梳妆台前。这是妻子用了十几年的老式梳妆台，中间最大的抽屉上了锁，妻子一直说里面放着她出嫁时娘家给的一点不值钱但舍不得丢的旧首饰。

老张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木质抽屉面板。那抓挠声在他靠近的瞬间，诡异地停止了。

他犹豫了一下，目光落在梳妆台面上。那里放着一把小小的、有些生锈的钥匙，是妻子平时放在针线盒里的备用钥匙。它此刻就静静地躺在月光下，仿佛在无声地邀请。

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老张颤抖着拿起那把冰冷的钥匙，插进了抽屉的锁孔。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锁开了。

老张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膛。他缓缓拉开抽屉。

一股淡淡的、陈旧的樟脑味混合着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抽屉里很乱，塞着一些绒布盒子、褪色的丝巾、几本旧相册，还有一些零碎杂物。

那抓挠声……是从哪里来的？

老张强忍着恐惧，伸手在里面摸索。指尖触碰到一个硬硬的、书本大小的东西，用一块褪了色的蓝布包裹着。他把它拿了出来。

蓝布包裹入手有些沉。老张解开系着的布绳，一层层掀开。

里面是一本硬壳的旧相册，封面是深绿色的漆布，边角已经磨损得露出了里面的纸板。

老张翻开相册。前面几页是妻子年轻时的黑白照片，扎着麻花辫，笑容羞涩。再往后翻，是一些泛黄的风景照和全家福。

当他翻到相册中间时，一张没有夹在塑料膜里的照片，突兀地滑落出来，飘落在他的脚边。

老张弯腰捡起那张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四角已经磨损卷曲，纸面泛着陈旧的黄色。上面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半身像。

女子穿着一件剪裁合身的旗袍，领口高耸，盘扣精致。那旗袍的款式，那浓烈的颜色——即使在褪色的黑白照片上，老张也能一眼认出那独特的纹样和轮廓！

猩红色！和停尸间那具女尸身上的一模一样！和他妻子现在身上穿的那件，也一模一样！

照片上的女子面容清秀，梳着旧式的发髻，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温婉的微笑。她的眼睛很大，眼神清澈，带着一种旧时光特有的宁静。

老张的呼吸骤然停止，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逆流，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他认得这双眼睛！

尽管照片上的眼神温柔含笑，与停尸间里那双空洞、死寂、曾对他骤然睁开的眼睛截然不同……但那眼型，那眉骨的轮廓，那微微上挑的眼角……

分毫不差！

就是她！就是那具在雨夜惊魂中睁开眼，穿着猩红旗袍，无人认领的女尸！

这张泛黄的老照片，像一道撕裂夜空的惨白闪电，将老张脑海中所有的迷雾、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猜测，瞬间劈得粉碎，又以一种最残酷、最无法理解的方式，重新拼凑起来。

照片从他颤抖不止的手中滑落，无声地飘回冰冷的地板。

他僵硬地、一寸寸地抬起头。

卧室门口，不知何时，静静地立着一个穿着猩红旗袍的身影。月光勾勒出她模糊的轮廓，看不清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