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比赛日，风雨欲来

陈笑天抱着富贵走上舞台，把富贵放在舞台边上的安全区域。富贵乖乖地趴在那里，看着他。灯光打在他脸上，有些刺眼。台下黑压压的全是人，看不清脸，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他想起了王姨说的话——“别怕，就当台下是花花草草。”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舞台中央，站在队伍最前面。

音乐响起。

《最炫民族风》的前奏，他听过上千遍，每一个音符都刻在骨头里。闭上眼睛又睁开，跟着节奏开始跳。挥手，转身，扭胯，踢腿。他的身体在做这些动作，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犹豫。上千遍的练习在这一刻变成了本能，像呼吸一样自然。他不去看台下，不听任何声音，只跟着音乐，把自己交给舞蹈。

他听到了掌声。不是结束时的那种礼貌性的掌声，而是在跳的过程中就响起的、发自内心的掌声。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好”，有人站起来鼓掌。他没有分心去看，继续跳。

音乐到了高潮部分，他的动作也到了最激烈的时候。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地板上。他没有擦，继续跳。

音乐结束。他定格在最后一个动作上，手臂高举，仰望天空。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他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气。王姨在舞台侧边看着他，眼眶红了。大妈们在后面又哭又笑。富贵从舞台边上跑过来，跳上他的腿，拼命舔他的脸。他抱着富贵，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退场的时候，他在后台遇到了一个人。

不是“真实点评哥”，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中年男人。男人穿着深色的夹克，戴着一顶棒球帽，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陈笑天？”男人问。

“是我。”

“我是市文化馆的张主任。”男人伸出手，“王姨的朋友。”

陈笑天握住他的手，心里有些忐忑。这个张主任，就是“真实点评哥”在视频里说的那个人。

“你们队的表演很好。”张主任说，“我看过你们排练，比今天差远了。今天是最好的状态。”

“谢谢。”

“我过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张主任压低声音，“有人在网上造谣，说你们队的资格是通过关系拿到的。我已经让法务起草了声明，会尽快发出去。这事你不用管，我们来处理。”

陈笑天看着他，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谢谢您。”

“不用谢我。”张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值得这个奖。”

他走了。陈笑天站在原地，抱着富贵，久久没有动。王姨走过来：“小天，怎么了？”

“没事。”他说，“王姨，我们做到了。”

王姨笑了，笑得很开心。她伸出手，陈笑天握住了。两个人的手都微微发抖，但握得很紧。

颁奖典礼上，夕阳红舞蹈队拿了二等奖。不是一等奖，但大家都很高兴。王姨说“下次拿第一”，大妈们说“对，下次拿第一”。陈笑天抱着富贵，站在队伍中间，对着镜头笑了。

回去的大巴车上，大家都在睡觉。排练累了好几天，比赛又紧张，一上车就都睡着了。王姨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呼吸很轻。富贵趴在陈笑天腿上，也睡着了，肚子一起一伏。陈笑天没有睡，他看着窗外。天快黑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条发光的河。

他掏出手机，打开了“真实点评哥”的主页。对方还没有回复他的私信，也没有发新的视频。他盯着那个黑色剪影的头像，心里想着李姨的眼泪和她没来比赛的事。他不知道回去之后该怎么面对她，不知道王姨知道真相后会怎么想。但他知道，他不会把这件事说出来。不是因为他大度，是因为不想让舞蹈队散了。李姨不是坏人，她只是做错了一件事。

大巴车在他的胡思乱想中停在了广场。大家陆陆续续下车，王姨走到他面前：“小天，明天休息一天，后天继续排练。”

“好。”

“今天你跳得很好。”王姨说，“王姨为你骄傲。”

“谢谢王姨。”

王姨走了。陈笑天站在原地，抱着富贵，看着她的背影。富贵醒了，打了个哈欠，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

“富贵。”他轻声说，“你说王姨知道了会怎样？”

富贵当然没有回答。它只是蹭了蹭他的脖子，又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