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比赛日

音乐结束的那一刻，陈笑天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有人在喊“好”，有人在吹口哨，还有人站了起来。灯光打在他脸上，刺得他眼睛发酸，但他舍不得眨眼。他站在舞台中央，手臂还定格在最后一个动作上——仰望天空，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王姨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天，跳得好。”

他放下手臂，转过身，看到王姨眼眶红了。这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跳了十年广场舞，参加过无数次比赛，从来没有在台上红过眼眶。但今天，她红了。

大妈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夸他。李姨说“小天你跳得太好了”，张姨说“你比排练的时候还稳”，刘姨说“你是咱们队的门面，没给咱丢人”。陈笑天被夸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说“是大家跳得好”。

富贵从舞台边上跑过来，跳上他的腿，拼命舔他的脸。他抱着富贵，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他不知道评委打了多少分，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拿奖。但他知道，他已经把最好的自己献给了这个舞台。没有任何保留，没有任何遗憾。

退场的时候，他在后台遇到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夹克，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他靠在走廊的墙上，像是专门在等他。陈笑天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开口了。

“跳得不错。”

陈笑天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那人的声音很年轻，二十出头，带着一点南方口音。陈笑天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听过。

“谢谢。”他说。

“但你不该赢。”那人说。

陈笑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看着那人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黑，很深，像一口没有底的井。他突然想起来了——这个声音，他听过。那个威胁电话，那个用了变声器的声音。虽然那次用了变声器，但说话的节奏、停顿的习惯、尾音的上扬，都是一样的。

“是你。”陈笑天的声音有点抖，“打电话威胁我的，是你。”

那人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陈笑天，像一只猫看着已经被逼到墙角的老鼠。

“你到底想干什么？”陈笑天问。

“我说过了，你不该赢。”那人说，“但你赢了。所以，后果自负。”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陈笑天站在原地，手在发抖，腿也在发抖。富贵在他怀里，感受到了他的恐惧，冲着那人离开的方向“汪汪”叫了两声。

王姨走过来：“小天，怎么了？那人是谁？”

“不认识。”陈笑天说，“可能认错人了。”

他没有告诉王姨真相。他不想让她担心，不想让任何人担心。这是他的事，他得自己扛。

颁奖典礼在下午四点举行。所有参赛队伍都站在舞台上，等着主持人宣布结果。陈笑天站在队伍中间，富贵在他怀里，安静地趴着。

“三等奖——青春舞蹈队、快乐夕阳队、红枫叶舞蹈队。”

掌声。欢呼声。

“二等奖——彩虹舞蹈队、星光艺术团。”

掌声比刚才更响了。陈笑天的心跳开始加速，手心开始出汗。富贵感觉到了他的紧张，抬起头舔了舔他的下巴。

“一等奖——”

主持人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夕阳红舞蹈队！”

陈笑天愣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等奖？他们拿到了一等奖？他转过头看着王姨，王姨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大妈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像一群孩子。

台下响起了最热烈的掌声。有人在喊“夕阳红”，有人在喊“最炫民族风”，还有人在喊“那个小伙子跳得真好”。

陈笑天抱着富贵，站在队伍中间，眼泪终于忍不住了。不是难过的泪，是高兴的泪。他们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

颁奖结束之后，王姨拉着陈笑天在舞台中央拍了一张合照。照片里，王姨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陈笑天眼眶红红的，富贵歪着头看着镜头，舌头耷拉在外面。这张照片后来被陈笑天设成了抖音头像，一直没换过。

回程的大巴车上，大家都很兴奋。大妈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刚才的比赛，有人说评委给分低了，有人说对手太弱了，有人说下次要拿全市第一。王姨坐在陈笑天旁边，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王姨。”陈笑天叫她。

“嗯？”

“谢谢你。”

王姨转过头看着他：“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加入舞蹈队，谢谢你教我跳舞，谢谢你凑钱给我买衣服。”他的声音有点哑，“谢谢你对我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