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签约邀请

晚上七点，赵天宇准时出现在酒店大堂。他比陈笑天想象的年轻，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往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他伸出手，跟陈笑天握了握：“陈先生，久仰。”

陈笑天不太习惯这种正式场合，有点拘谨：“赵总好。”

两个人去了酒店附近的一家餐厅，装修很高级，菜单上没有价格。陈笑天翻开菜单，看到一道“葱烧海参”标价888元，手抖了一下。他这辈子吃过最贵的菜是大学时王建国请的必胜客，一份披萨99块钱，他心疼了三天。

赵天宇点了七八个菜，每一道陈笑天都叫不出名字。菜上来了，赵天宇一边吃一边介绍星耀传媒的业务范围——网红孵化、内容制作、商业变现、ip打造，说得头头是道。陈笑天一边吃一边听，大部分没听懂，但他听明白了一件事——星耀传媒想把他打造成“正能量草根网红”的代表。

“陈先生，您的优势在于真实。”赵天宇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现在市面上的网红，太假了。精致的妆容、精心设计的剧本、精修的图片，观众看多了会腻。您不一样，您是真实的。您的视频里没有滤镜，没有剧本，就是一个普通人在努力生活。这种真实感，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陈笑天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就是瞎拍的。”

“这就是您的天赋。”赵天宇说，“别人精心策划都达不到的效果，您随手一拍就做到了。如果您愿意跟我们合作，我们有信心在三个月内把您的粉丝做到一百万。”

一百万。陈笑天心动了。但他想起系统的话——“该公司的合同以‘苛刻’著称。”他压住了心里的冲动，说考虑考虑，没当场答应。

第二天，赵天宇带他参观了星耀传媒的总部。公司在一栋写字楼里，占了整整三层。陈笑天看到了他以前只在手机上见过的网红——一个跳舞的女生，抖音粉丝两千万；一个讲段子的男生，抖音粉丝一千五百万；还有一对双胞胎姐妹，专门拍搞笑视频，合起来粉丝三千万。他们从陈笑天身边走过，看都没看他一眼。

赵天宇带他参观了直播间、摄影棚、剪辑室，介绍了运营团队、商务团队、经纪团队。公司很大，人很多，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忙，走路都是用跑的。陈笑天跟在赵天宇后面，像个刚进城的乡下孩子，看什么都新鲜。

参观完，赵天宇带他去了会议室，桌上摆着一份合同。陈笑天拿起来翻了翻，密密麻麻的字，大部分他看不懂。他看到了几个关键词——“独家”“全权代理”“收益分成70%”“账号归属公司”。

“赵总，这个70%是什么意思？”他问。

“就是公司拿70%，您拿30%。”赵天宇说，“这是行业标准。头部网红可以谈到50%，但您现在还是新人，30%已经是很好的条件了。”

陈笑天在心里算了一下。他现在的直播打赏和视频收益，抖音扣完平台费用，他拿大概50%。如果签了约，公司再拿走70%，他只能拿到15%左右。也就是说，他辛辛苦苦直播一场，赚一百块，到手只有十五块。

“我再想想。”他说。

赵天宇笑了笑，没有勉强：“不急。您回去慢慢考虑，合同有效期一个月。”

下午，司机送陈笑天去了机场。候机的时候，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飞机起起落落。来的时候他还有点期待，现在只剩下失望。不是对星耀传媒失望，而是对这个行业失望。他以为mcn机构是帮助创作者成长的伙伴，没想到是分走大部分收益的“吸血鬼”。

他掏出手机，打开抖音。粉丝35万，比来的时候又涨了5万。那条广场舞视频的播放量已经破了两千万，评论快十万了。他翻着评论区，看到一条评论，是一个妈妈写的：“我儿子今年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天天在家打游戏。我让他看了你的视频，他说他要向你学习，出去找工作。谢谢你。”

陈笑天看着那条评论，鼻子酸了。

他想起自己大学毕业那会儿，也是找不到工作，天天在家打游戏。爸妈催他，他嫌烦；朋友劝他，他听不进去。他就那么一天一天地混，混到存款花光了，混到爸妈不给他打钱了，混到被房东赶出来了。

如果不是系统，他现在可能还在哪个角落里蹲着，口袋里装着几十块钱，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他把那条评论截图存了下来。

飞机起飞了，陈笑天靠着窗，看着北京城的灯光一点一点变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他突然觉得，这座城市很大，大到可以装下所有人的梦想。但他的梦想不在这里，他的梦想在千里之外的那座小城，在那间十五平米的出租屋里，在那条城中村的巷子深处。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实现那个梦想，但他知道，他会一步一步地走。

回到王建国家已经是深夜了。王建国还没睡，在客厅等他。看到他进门，王建国站起来：“怎么样？”

陈笑天把行李箱放在门口，坐在沙发上，把这几天的经历说了一遍。王建国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签。”陈笑天说，“我自己做。”

王建国看着他，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你不拦我？”

“拦你干嘛？”王建国在他旁边坐下，“你以前什么都不敢做，现在你敢了，我高兴还来不及。”

陈笑天看着王建国，想说谢谢，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跟王建国之间，不需要说谢谢。

他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打开手机。抖音粉丝36万，又涨了一万。他发了一条新视频，很简单——就是他坐在飞机上拍的云层，配了一行字：“第一次坐飞机，云上面真好看。”

评论区里有人问他去北京干嘛了，有人问他是不是要签约了，还有人说他看起来瘦了。他没有回复任何评论，把手机放在枕边，关了灯。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今天他做了一个决定。不签约，自己做。他知道这条路会比签约难走得多，没有团队帮他运营，没有资源帮他推广，没有资本帮他买量。但他有自己的内容，有自己的粉丝，有自己的坚持。这就够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

明天还要去跳广场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