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催收电话
陈笑天是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陌生号码，属地显示广东深圳。他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请问是陈笑天先生吗？”对方的声音很公式化，像是客服，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是我。”
“陈先生您好，这里是xx金融服务中心。您在我司的借款已经逾期32天，本金加利息共计38200元。请问您什么时候能安排还款？”
陈笑天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催收。他差点忘了这件事。不，他不是忘了，他是一直在逃避。从逾期第一天开始，他就把催收电话的号码一个一个地拉黑，以为看不见就不存在了。
但钱不会因为他拉黑电话就消失。
“我……”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陈先生，您已经逾期32天了。如果您再不还款，我们将把您的案件移交给法务部门处理。到时候不仅仅是征信的问题，我们可能会走法律程序。”
法律程序。这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陈笑天的心口上。他知道自己欠钱，但他从来没想过会被起诉。三万八千二，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对现在的他来说，就是天文数字。
“我……”他咽了口唾沫，“我能分期还吗？”
“陈先生，您的借款已经逾期了。分期的话，需要先把逾期部分还清，剩余部分可以再申请分期。逾期部分本金加利息是38200元。”
三万八千二，一次性还清。
他哪来这么多钱？
“我……”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想想办法。”
“请您尽快。三天之内，如果您还没有还款，我们会采取进一步措施。”
电话挂了。
陈笑天拿着手机，手在微微发抖。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三万八千二。他全身上下加起来不到一百块。抖音里那几十块钱的礼物收入，还不够提现的起付线。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他不想面对，但他知道，他必须面对。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另一个陌生号码，属地显示北京。
他接了。
“请问是陈笑天先生吗？这里是xx消费金融……”
他挂了。
又响了。
又一个陌生号码。
他没接。
又响了。
他把手机关机了。
世界安静了。但他知道，这种安静是假的。只要他开机，那些电话还会打进来。就算他换了号码，他们也有办法找到他。他欠的钱不会因为关机就消失。
他在床上躺了不知道多久，直到王建国来敲门。
“陈笑天？你还没起？都十一点了。”
他爬起来，打开门。王建国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锅铲，看到他的表情，愣了一下。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陈笑天说，“没睡好。”
“你骗谁呢？你这表情一看就有事。”
陈笑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催收打电话来了。”
王建国的表情变了，放下锅铲，认真地看他：“欠多少？”
“三万八。”
“你之前不是说三万吗？”
“利滚利，涨了。”
王建国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陈笑天跟着他走到厨房，灶台上的锅里煮着面条，水咕嘟咕嘟地冒泡。王建国把面条捞出来，分了两碗，又煎了两个鸡蛋。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默默地吃面。
陈笑天吃了几口，放下了筷子。他吃不下。
王建国看了他一眼，说：“我手头有两万块，你先拿去还。”
陈笑天愣住了。他看着王建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别跟我说什么‘我不能要你的钱’之类的话。”王建国抢在他前面说，“你是我兄弟，我不帮你谁帮你？”
陈笑天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不想让王建国看到。
“两万不够。”他说，声音有点哑，“还差一万八。”
“我再想想办法。”王建国说，“我问问我爸妈，看能不能借点。”
“不行。”陈笑天抬起头，“你不能再问你爸妈要钱了。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那怎么办？你被起诉了怎么办？”
陈笑天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我自己想办法。”
王建国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行吧。但你要是实在没办法了，一定要告诉我。”
陈笑天点了点头。
吃完面，他回到房间，把手机开机了。未接来电有十七个，短信有二十三条。他一条一条地看，大部分是催收的，也有几条是广告。
他把催收的号码一个一个地拉黑，但他知道这没有用。他们会换号码，会换不同的归属地，会用不同的号码轮番轰炸。他能拉黑一个，拉不黑一百个。
他打开抖音，私信里又多了一堆消息。有鼓励他的，有骂他的，有找他合作的。他看到一条私信，是昨天那个星耀传媒的运营总监赵天宇发来的。
“陈先生，我们真的很看好你。如果你愿意签约，我们可以先预付你一笔签约费，帮你解决眼下的困难。”
陈笑天看着那条私信，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犹豫了很久。
签约。预付。解决眼下的困难。
听起来很美好，但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预付的钱，将来要从他的收入里扣。如果他不火，或者火了一段时间就凉了，那笔钱就会变成一个新的债务，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他想起系统说过的话——“不要急着签。”
他退出了私信，没有回复。
下午，他去了广场。
不是去跳舞，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广场上很安静，没有音乐，没有大妈，只有几个老人在下棋，几个小孩在追跑。他坐在花坛边上，看着天空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