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后一块钱（2 / 2）
他想了想，决定拍一条视频。
不是给张雅看的，是给自己看的。
他打开相机，切换到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
屏幕上出现一张疲惫的脸。眼睛红肿，头发乱糟糟的，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面包渣。他看起来像个逃难的。
“大家好。”他说，声音有点哑，“我叫陈笑天。”
他顿了顿，不知道该说什么。
“今天是我人生中最惨的一天。”
“我被房东赶出来了，我欠了三万块钱网贷，我前女友跟开保时捷的跑了。”
他越说越小声。
“但是——”
他抬起头，看着镜头。
“从今天开始，我要做自己。”
“不再为任何人而活。”
“不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我要活出个人样。”
他说完，关掉了录像。
然后他开始剪辑。
他不太会剪辑，就用手机自带的剪辑工具，把视频掐头去尾，加了个滤镜。他选封面的时候，手滑了一下，点到了相册里的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是张雅的。
她吃饭的时候拍的，嘴里塞满了食物，表情扭曲，嘴张得巨大，像个表情包。
这是他当时觉得“可爱”偷偷拍的。
现在看，就是一张丑照。
他把那张丑照设成了封面。
他完全没注意。
点了发布。
然后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去便利店买了一瓶最便宜的水，坐在路边的台阶上，一口一口地喝。
天色渐渐暗了。
路灯亮起来，照得他的影子很长。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去哪。没有家可以回，没有地方可以去，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想起爸妈，想打电话回去，但又不敢。他知道电话接通后会听到什么——“你又没钱了？”“你能不能争点气？”“我们丢不起这个人。”
他想起张雅，想发消息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她已经有新男朋友了，开保时捷的。他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他想起朋友——他有朋友吗？
好像有一个，大学室友胖达。但毕业之后就断了联系，偶尔在朋友圈点个赞，仅此而已。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孤独。
不是那种“一个人吃饭”的孤独，是那种“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在乎你”的孤独。
他靠在路灯杆上，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了。
他没理。
又震。
连续震，像发了疯一样。
他拿起来一看——抖音通知。
99+条消息。
99+个点赞。
99+条评论。
他的视频，爆了。
播放量：238万。
点赞：17万。
评论：8000多条。
陈笑天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他点开评论区，手在抖。
“这封面什么鬼哈哈哈哈哈哈”
“兄弟你是被绿了来报复的吗”
“这女的我知道！是我们学校的！她甩了这个男的去跟富二代好了！”
“笑死我了这丑照谁拍的”
“这兄弟太惨了，但这封面真的好笑”
“我同情他，但我还是笑出了声”
“全网最惨分手视频，没有之一”
“这男的挺真诚的，关注了”
“他说的‘做自己’让我破防了”
“你们别笑了，他是认真的”
“我知道这兄弟，他之前在我们中介干过，人挺好的”
“支持你兄弟！”
陈笑天一条一条地看，眼睛越来越红。
不是因为高兴。
是因为——这是三个月来，第一次有人跟他说话。
他不在乎那些评论是嘲笑还是同情，是善意还是恶意。他在乎的是——有人在看他，有人在听他说话。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系统提示。
【任务完成。】
【奖励已发放：1爆款值 + 新手礼包。】
【新手礼包已开启：获得“初级运气+1%”被动技能。】
陈笑天看着那行字，愣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笑出了声。
“1%？”他说，“这有什么用？”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抬头看着天上稀疏的星星。
“行吧。”他对自己说，“那就试试。”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他不知道“系统”到底是什么东西，不知道“爆款值”有什么用，不知道那个所谓的“惩罚”是真是假。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试试呢？
他迈开步子，走进夜色里。
身后，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手机屏幕上，系统弹出一条新消息。
【系统提示：新手任务已完成。下一轮周任务将于7天后刷新。】
【温馨提示：请宿主尽快熟悉系统功能，商城已解锁。】
【祝您直播愉快。】
而陈笑天已经走远了，没看到这条消息。
他更不知道，在那条爆火视频的评论区最顶上，有一条点赞最高的评论——
“兄弟们，这人要火。我先关注为敬。”
点赞数：3.4万。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一个年轻女人正盯着手机屏幕，脸色铁青。
她认出了那张封面上的丑照。
她也认出了视频里的那个声音。
张雅咬着嘴唇，手指发抖，把那条视频看了三遍。
然后她打开微信，给陈笑天发了一条消息。
“你火了？”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她又发了一条：“我们能不能见一面？”
这一次，消息前面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张雅愣住了。
他把她的微信删了。
而那个被她删掉的、她以为永远不会再联系的陈笑天，此刻正蹲在街边的便利店门口，啃着一根火腿肠，看着手机屏幕上暴涨的粉丝数，露出了三个月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粉丝：127 → 1427 → 5427 → 15827。
还在涨。
“行啊。”他嚼着火腿肠，含糊不清地说，“那就来吧。”
他把火腿肠的包装纸捏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然后他站起来，看着面前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
这座城市很大，大到可以装下几千万人。
这座城市也很小，小到一个废柴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但从今天开始，不一样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三十二块钱，数了数，又揣回去。
“先活过明天。”他对自己说，“后天的事，后天再说。”
他转身走进了城中村的巷子，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他身后的手机屏幕上，粉丝数还在涨。
25843。
38721。
51436。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系统正在运行着一行代码——
【数据分析中……】
【宿主潜力评估：s级。】
【系统判定：宿主具备成为“现象级主播”的全部条件。】
【唯一缺陷：宿主本人不知道。】
【系统建议：让时间证明一切。】
屏幕闪烁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是城中村的路灯下，多了一个年轻人的影子。
他走得很快，像是赶着去什么地方。
但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走。
他只是不想停下来。
因为他怕一停下来，就再也走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