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第3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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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辈子这个年纪，他兜里连两个硬币都掏不出，那些新鲜玩意儿自然沾不上边。

挂断电话，他琢磨着改天得找万杰打听打听，这类东西总是南方先流行起来。

回到楼上房间，张秀芬正坐在床边环顾四周，见他推门进来，嘴唇微微噘起。

“骗人。

说好提前来能陪我逛的。”

“没骗你。”

武清匀反手带上门，挨着她坐下，“先找地方住下，一会儿就出去转，吃了晚饭再回来。”

“谁要跟你住这儿……我晚上回学校。”

“订了两间房，怕什么？”

他咧开嘴笑，“我还能把你吃了？”

“反正不合适。”

张秀芬如今可不敢轻易信他——这家伙每回都想方设法挨蹭，就算分房睡也防不住。

她毕竟不是高中时候了。

今年过年邵慧云特意跟她谈过，虽说同意两人处对象，但也让她保证，结婚前绝不能越线。

武清匀哪知道这些，还当是从前那个肯跟他挤旧被窝的小姑娘，继续哄着：“你们学校明天才开学，宿舍就你一个人，夜里不害怕？”

“先出去走走，晚上再说，行不行？”

张秀芬拗不过，只好点头。

两人锁好房门下楼。

临近傍晚，春寒还没散尽，看景致是不相宜了，最后决定去商场一带随便走走。

车子驶过省城平整的街道，张秀芬望着窗外，轻声感叹：“从家里出来再看这儿，省城真是哪儿都好。

你看这路多宽，咱们那儿一下雨下雪，脚上全是泥。”

“镇里主街不是正在修么？”

武清匀握着方向盘，“说不定你下次回去，也铺上柏油路了。”

“那不一样。”

她摇摇头，“只修一条主街，等到所有街都修好，不知要多少年。”

车缓缓停在路边。

副驾驶座上的女孩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怎么停这儿了？”

他没立刻回答，目光落在街对面那栋灰白色的建筑上。

楼体已经封顶，脚手架还没完全拆除，巨幅招商广告在风里微微鼓动。

“陪我走走吧。”

他推开车门，“听说这儿以后是个大商场。”

广场地面还散落着水泥碎块。

她跟在他身后，高跟鞋小心避开缝隙。

六层楼的轮廓在午后的光线里投下斜长的影子，内部传来电钻的嗡鸣和金属碰撞的脆响。

他记得这栋楼——上辈子最高那层是影院，老板后来成了在媒体前谈“小目标”

的人。

五楼全是人均三百起的餐厅，三楼二楼挂满外文商标的专柜。

而一楼……

一楼会是那家绿底白字的超市。

他仰起头。

广告布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那些字母拼写的连锁品牌后来占据了每座城市的核心地段，本土的名字却蜷缩在县城街角。

不是东西不好，是来得太迟。

“你说，”

他突然开口，“要是这儿开一家咱们自己的超市，会有人来吗？”

她笑出声，伸手把他外套的领子翻正：“又做梦了？”

他没辩解。

有些事做成了才算数。

名字算什么？最初也不过是某个商人随手写下的几个字。

重复得多了，印在塑料袋上、公交广告上、深夜促销传单上，几年后就会变成条件反射——人们想买东西时，腿自己就往那个方向迈。

可眼下他连货车的油钱都要精打细算。

从海边收来的干货才刚打开销路，要想稳定供应，得建车队、雇人手、垫货款。

每一环都在吞钱。

风卷着沙粒擦过脚边。

他最后看了一眼招商广告上的联系电话，转身拉开车门。

“走吧。”

引擎发动时，她忽然轻声问：“你刚才在想什么？”

他握着方向盘，视线穿过前挡玻璃落在不断后退的街景上。

“在想……路还很长。”

车里安静了几秒。

“有多长？”

他笑了笑，没回答。

车汇入主路，后视镜里那栋灰白的楼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拐角。

武清匀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宁乐山那条路至少得备出十万，这还只是开头。

路灯的钱、后续的投入，都像无形的窟窿张着嘴。

回去筹备公司更是处处要流水。

超市账上能动的现钱不过十几万，那是压箱底应急、周转货款的命根子，绝不能轻易抽空。

一旦断了供货商的信任，链条就彻底碎了。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地方，先不算那笔天文数字的租金，光后期的投入就让他喘不过气。

就算把镇上的买卖全盘出去，恐怕也填不满这个坑。

可那整层的空间像磁石一样吸着他。

他太清楚了，未来这里会变成怎样一座流淌着金银的矿脉。

如今矿脉就在眼皮底下，自己却两手空空，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扛着铁锹和麻袋，一车车往外运财富。

“清匀？”

张秀芬的声音把他从纷乱的思绪里拽出来，“你发什么呆呀？”

他定了定神。

总得去问问。

能不能成是一回事，但得先摸清门槛在哪儿，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使力。

“秀芬，你在这儿等我一下行吗？我进去打听打听租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