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第2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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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它成了最坚固的囚笼。

叩门声再次响起,不紧不慢,却像敲在他的太阳穴上。

“孔德!都过去多少年了……就不能算了么?”

侯二的声音发颤。

门外沉默了片刻。”师弟,”

孔德的声音透过门板,闷闷的,“有些债,日子久了,只会利滚利。

师父交代过,只要我这口气还在,就得把你带回去。”

“师父?!”

侯二像是被烫了一下,踉跄着倒退,腰撞上了硬实的桌沿,“他……他还活着?这不可能!”

“俺既然站到了这儿,你就别琢磨别的了。”

孔德的话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开门吧,师弟。”

“我不开!”

侯二猛地摇头,尽管对方根本看不见,“我绝不回去!孔德,你诓我,他怎么可能……”

话没说完,他听见门闩处传来一声轻响。

是手掌平贴上门板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浑厚短促的力道骤然爆发——

“咔嚓!”

门闩断裂的木屑声清脆刺耳。

房门被向外拉开,光线涌进的同时,也勾勒出门外那个如山的身影。

孔德跨过门槛,目光落在屋里人脸上,怔了一瞬。

他上下打量着,眉头渐渐拧起:“……师弟?”

侯新泉——也就是侯二,听到这声带着困惑的称呼,翻腾的心绪反而奇异地平复了下去。

他抬起眼,看向多年未见的师兄。

对方脸上也刻满了风霜,但那双眼睛,还和记忆里一样,沉静得像深潭。

“师兄,”

侯二扯了扯嘴角,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哭,“你倒是没怎么变。”

孔德喉咙里滚出一串低厚的笑声,他迈步进屋,反手将门带上,又把肩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袱轻轻搁在脚边。

他的视线扫过侯二光亮的头顶,又抬手抓了抓自己那头蓬乱粗硬的头发。

“俺记得你以前,头发厚得能藏雀儿。”

他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感慨,“怎么现在……倒是俺,年纪一把,胡子头发反而更旺了。”

侯新泉没接这个话茬。

冷静下来后,他比谁都清楚,逃不掉了。

他们的师父,那位经历过烽火连天、凭一双妙手从 ** 手里抢回无数性命的老者,本就是常人难以揣度的存在。

解放后,老人从几十个无依无靠的孩子里,独独挑中了他和孔德,带他们去了齐鲁之地,隐于山野,然后将毕生所知所悟,毫无保留地倾注给了他们两个。

孔德练的是拳脚功夫。

他学的却不是寻常路数。

侯新泉清楚,就算十个自己叠在一起,也碰不到师兄一片衣角。

“师兄,要怎样你才肯罢休?”

侯新泉的声音从屋子深处传来,“这满屋的旧物,我名下所有的钱财,都给你。

换我一条活路,行不行?”

房间里立着许多木架,高低错落。

架上堆着青瓷碗碟、 ** 的铜器、雕了纹的玉牌。

墙角挤着褪了漆的桌椅、陶瓮、比人还高的彩绘花瓶。

空气里浮着灰尘与朽木的气味。

侯新泉蹲下身,从床底拖出两口木箱。

箱盖掀开——

一箱是金镯银锭,映得昏暗处微微发亮;另一箱叠满旧钞,纸页边缘已经蜷曲发黄。

“信用社里还存着一笔,”

他急急地说,“另有些藏在别处。

只要你当从未见过我,这些全是你的。”

孔德的目光从那些物件上移开,落回侯新泉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怒,倒像看一个陷在泥里的人。

“师弟,”

他开口,“这些零碎玩意儿误了你一生,也害了师父。

到如今,你还舍不得放手?”

侯新泉猛地站直:“你到底是来寻我,还是来讨那只玉蝉?”

他忽然笑起来,笑声里混着哽咽:“说我贪?你呢?若真是身外之物,当年师父为何只传你不传我?”

孔德摇了摇头。

“师父那时想将玉蝉交给俺,是因它凉润,能压住练功时心头燥火。”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这么多年过去,你早该明白,那就是块寻常的石头。”

“师弟,俺只问一句——”

他的视线定定罩住对方:

“为了一块石头,你对师父下手……这些年,可曾后悔过?”

侯新泉脸上的激愤忽然僵住。

泪水却毫无预兆地滚下来。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山中岁月。

师父带着两个少年避世而居,白日下田,夜里授艺。

日子清苦得像井水,一眼见底。

师父颈上始终系着红绳,绳上坠着一枚拇指大小的玉蝉,贴肉藏着,从不离身。

那是侯新泉在那些年岁里见过的、唯一称得上“珍贵”

的东西。

直到某个傍晚,他听见师父对师兄说:“这蝉,往后给你。”

站在门外的少年忽然觉得,自己被扔在了空旷的野地里。

师兄那样糙拙的人,怎懂这玉的温润?

明明只有自己——只有自己识得它的价值啊。

侯新泉咧开嘴,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后悔?我有什么好后悔的!”

他盯着对面的人,“他总把最看重我挂在嘴边,到头来,真正的好东西却落到了你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