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第286章

他们匆匆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推门没入了外面的天色里。

冰场出口处，徐金宝朝柜台方向瞥了一眼。

隔着攒动的人影，武清匀仍能清晰感觉到那道视线里淬着的敌意。

他指间捻着半截烟，没挪位置。

找上门更好，省得日后麻烦。

王富贵从售票窗口探出身子，抓了把瓜子凑过来：“刚才那阵仗……我怎么瞧着不对劲？他看你的眼神像要活撕了人，可转头又像压根不认得你。”

武清匀从他掌心捏走几粒瓜子，齿尖磕开壳，声音压得低：“谁知道呢。

许是摔进粪坑时，脏东西糊了脑仁。”

***

年初一的喧闹没搅乱青年广场的生意。

打烊时已近深夜，沈红星揉着惺忪睡眼从里间出来，武清匀这才跟姐姐一道离开。

次日天刚透亮，母亲就掀了他的被子。

衣柜里翻拣半晌，最终没选奶奶手缝的厚棉袄，反倒拎出去年那件灰呢子大衣。

内搭羊绒衫是新的，裤脚和鞋底却还留着家里针线的痕迹。

收拾停当时钟针才划过八点。

母亲又往他手里塞了个油纸包——里头是酱好的猪肘，外加两只冻得硬实的鸡。

“妈，我就是去接秀芬。”

武清匀试图推拒，“张叔未必肯让我进门。

拎着这些像什么话？”

全家却都觉着礼薄。

父亲甚至催他去超市搬几箱罐头：“头一回登门，又是年节，不能空着手。”

武清匀低头系鞋带，嘴角扯了扯。

头一回？那姑娘枕头的凹陷处他都熟悉。

后备箱被大包小袋填满。

他对着后视镜照了照——年前忙得没顾上理发，额发已盖过眉骨。

早晨母亲用湿梳子给他分出的四六头此刻泛着油光，再点颗黑痣活脱脱旧画报里的角色。

他抬手将头发揉乱，指尖抓出蓬松的弧度，这才觉得顺眼。

出发前他绕道广场往张家拨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张秀芬轻快的声音：“我们刚到家呢。”

引擎发动时，副驾座上还散落着几粒没扫净的瓜子壳。

红色勾花毛衣裹着纤细身影，棉袄随意搭在臂弯，张秀芬早已候在院门外。

看见车灯，她小跑着迎上来，呵出的白气融进晨雾里：“这么快？”

“你爸妈在屋里？”

武清匀熄了火。

“在呀。”

她眼睛弯成月牙，“我跟他们说过你要来。”

他转身开后车厢，声音混着塑料窸窣：“带了点东西，帮我提两样。”

“干嘛这么客气？”

武清匀拎出最沉的纸箱，胳膊肌肉微微绷紧：“头回正式拜见，总得留个像样的念想。”

张秀芬耳根迅速染上一层绯色，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喉咙里挤出轻得几乎听不见的气音：“真不害臊。”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辆车的后部。

后备箱弹开的瞬间，先映入眼帘的是鼓囊囊的编织袋，武清匀伸手将它提了出来，袋口隐约渗出暗红的痕迹。

接着是几个印着省城百货字样的纸袋，被他逐一拎出，堆在脚边。

最后他摸出个方方正正的小铁盒，在掌心掂了掂。

“怎么……这么多？”

张秀芬的手指虚掩在唇边，眼睛微微睁大。

“有些是家里让带的。”

武清匀用下巴点了点编织袋和两个大纸包，“这些是我添置的。”

他将那个小铁盒递过去，“听说你喜欢甜的。”

东西全取出来后，他砰地合上后备箱，转身站定，双臂略微张开：“怎么样，还过得去么？”

少女的视线从他身上扫过。

羊绒衫的领口妥帖地翻在大衣外，深色裤子的布料在日光下泛着细微的纹理，脚上那双棉鞋的鞋帮白得晃眼，系带规整地交叉着。

她唇角弯了起来：“挺像样的。”

“那就好。”

他低头扯了扯裤腿，“裤子和鞋都是家里人一针一线赶出来的，过年那几天都没舍得往身上套，专程留到今天。”

张秀芬噗嗤笑出声，肩膀轻轻颤了颤：“弄得这么正经。”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往院里走。

屋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推开，邵慧云裹着件薄外套迎出来，目光落在那些东西上时顿住了：“来就来了，带这么多做什么？”

“阿姨新年好。”

武清匀提高声音，脸上堆起笑，“给您拜年了。”

“哎，好，好。”

邵慧云扭头朝屋里喊，“老张！快出来搭把手！”

张军的身影出现在门框里，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叔叔新年好！”

武清匀的嗓门又亮了几分，仿佛没看见对方绷紧的下颌线。

张军没应声，只盯着院子里那堆东西。

邵慧云回头瞪了他一眼：“发什么呆？过来帮忙啊。”

男人这才慢吞吞走 ** 阶，扫了眼满地物品，喉咙里哼了一声：“家里不缺这些，拿回去。”

武清匀咧开嘴，露出两排牙：“张叔，这可都是爹妈嘱咐必须送到的，我要是原样拎回去，非得挨训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