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第287章
他转向邵慧云,提起那个编织袋,“阿姨,这里面是肘子和鸡,再不放怕要解冻了,您看搁哪儿合适?”
“还带了肉?”
邵慧云伸手摸了摸袋子表面,触手冰凉,“这哪吃得完,带回去给你爸妈尝尝鲜吧。”
“别啊,都带来了。
自家养的猪今年都没往外卖,肉管够。
往后您想吃啥,我随时送过来。”
邵慧云摇摇头,脸上却带了笑:“你这孩子……先放厦子里吧,屋里热,存不住。”
见张军仍站着不动,她自己走到院子角落,拉开那间小储物间的木门。
武清匀提着袋子跟过去,两人一前一后把东西搬进去。
张秀芬蹭到父亲身边,拽了拽他的袖口:“爸,今天什么日子,您别板着脸嘛。”
张军胸口堵着一团气,脸色更沉了。
给笑脸?这小子都登堂入室了。
接下来是不是该商量婚期了?他什么时候点头同意过这两人来往?大过年的就以准女婿的架势往家里闯?
储物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邵慧云压低嗓音对武清匀说:“你叔就那脾气,别往心里去。
中午留下吃饭。”
换作旁人或许会推拒两句,武清匀却立刻点头,笑容更深了:“那麻烦阿姨了。
我给您打下手。”
“你还会做饭?”
邵慧云有些意外,“秀芬连菜刀都没摸过几回呢。”
厨房水声哗哗响着,张秀芬倚在门框边笑,肩膀微微发颤。
武清匀袖子卷到手肘,指尖在青椒表面划过,籽粒簌簌落进水池。
他侧头说了句什么,声音混在水流里听不真切,只看见姑娘耳根泛红,抬手轻捶他后背。
邵慧云拽了拽丈夫袖口。
张军站着没动,目光扫过料理台——塑料袋摊开着,露出裹着玻璃纸的肋排,生姜表皮还沾着泥。
他鼻腔里哼出短促的气音,转身往客厅去。
沙发前的矮几上堆着几个纸盒,茶叶罐的铁盖反射着窗外的天光,烟酒礼盒的烫金边角有些刺眼。
“这孩子非说要露两手。”
邵慧云跟过来,手指拂过铁罐边缘,“茉莉香片,倒是记得我爱喝这个。”
张军没接话。
他从玻璃柜里取出自己的茶杯,深褐色的茶垢在杯壁积了厚厚一层。
热水冲下去时,陈年普洱的味道漫开,带着股潮湿木质的涩。
客厅安静得能听见厨房传来的切菜声,笃笃笃,节奏快而均匀,像某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里屋门虚掩着。
先前邵慧云压低的嗓音还缠在耳畔:“大过年的,面子上总得过得去。”
张军盯着杯中打旋的茶叶梗,忽然觉得这场景荒诞——那个围着他女儿转的小子,现在登堂入室,占了他家的灶台。
油锅爆响的动静炸开时,他手指一颤。
蒜末与干椒的焦香蛮横地挤进门缝,紧接着是肉类滑入热油的滋啦声。
张秀芬的惊呼带着笑:“火太大了!”
然后是年轻男人从容的回应:“急火才出香。”
邵慧云起身往厨房去,门开合的间隙,张军瞥见武清匀的背影。
宽肩窄腰,围裙带子在身后系得利落,锅铲翻飞间手臂肌肉线条绷紧。
那姿态太熟练,熟练得不像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倒像在自家地盘操持多年的主人。
“老张。”
邵慧云探出头,“过来搭把手,把餐桌收拾了。”
张军坐着没动。
茶杯搁回玻璃台面,磕出清脆一响。
他想起去年秋天在街角撞见的场景——女儿挽着那小子胳膊,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当时武清匀正跟人谈事,几个穿着工装的男人围着他,他一边应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把张秀芬往身后护了护。
生意做得大。
狐山镇没人不知道武清匀的名号。
可张军心里那根刺始终没拔掉:一个把算盘打得噼啪响的年轻人,真能把他唯一的宝贝护周全?
厨房传来装盘的动静。
瓷碟与台面轻碰,筷子筒被拎起时竹签哗啦作响。
邵慧云端着两盘菜出来,热气模糊了她的眼镜片:“糖醋排骨,青椒肉丝。
闻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张秀芬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海碗汤。
奶白色的鱼汤表面浮着翠绿葱花,她走得小心翼翼,鼻尖沁出细汗。
武清匀最后出来,解下的围裙搭在椅背上,袖口还沾着一点酱油渍。
“叔叔。”
他拉开张军对面的椅子,“手艺粗,您将就尝尝。”
四把椅子,四个人。
餐桌突然显得拥挤。
张军盯着面前那盘排骨,酱汁收得浓稠油亮,芝麻撒得均匀。
他夹起一块,甜酸气味直往鼻腔里钻。
咬下去时,脆骨在齿间发出细微碎裂声,肉质酥烂,裹着的芡汁恰到好处。
桌上没人说话。
咀嚼声、碗筷碰撞声、汤勺刮过碗底的轻响。
张秀芬偷偷瞄父亲,又看看武清匀。
后者正低头挑鱼刺,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他挑得很仔细,镊子似的用筷子尖拨开雪白鱼肉,剔出细小的暗刺,然后把那块完整的蒜瓣肉夹进姑娘碗里。
邵慧云清了清嗓子:“小武这手艺,跟谁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