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第284章
清匀,我想……过年回趟老家。”
“这时候?”
武清匀抬高了声调,“长途车早停了,你上哪儿找车去?”
“不是有摩托么?我骑摩托走。”
武清匀伸手探了探他额头,触手一片冰凉。”没烧糊涂啊?骑那玩意儿去省城?几百里地,风吹雪打的,你真是疯了。”
他不再多话,从仓库里拎出几只叠好的红纸灯笼,扔进汽车后备箱,锁好超市的卷帘门,几乎是半推半拽地把王富贵塞进了副驾驶座。”真想家,等正月里我放你假,随你待多久。
今儿都除夕了,安生点儿,跟我回去过年。”
王富贵没再吭声,算是默许了。
车子先拐去了武清匀大姐家。
他拎下两只灯笼,挂在了屋檐下的铁钩上。
王富贵也跟着下了车,却不肯再上去。”我就不去了,”
他说,“我在青年广场那边凑合一晚。”
武清匀劝了几句,见他态度坚决,便不再勉强。
他知道王富贵性子独,人多了反而不自在。
只是这小子今天神色黯淡,像蒙了层灰,武清匀心里记下了,打算夜里得空再过来找他聊聊。
接上大姐和蹦蹦跳跳的大宝,车子驶向仲大古家的老院子。
院里早已忙开,锅铲碰撞声、说笑声混作一团。
大姐一下车就挽起袖子进了厨房帮手。
爷爷奶奶见了重孙,欢喜得不行,翻出好些零嘴堆在大宝跟前。
大姐瞥见了,立刻板起脸:“还吃糖?你看看你那口牙,都快成黑芝麻饼了!正换牙呢,不许吃了。”
大宝咧开嘴笑,果然露出一排参差不齐、染着褐斑的小乳牙。
“孩子一年到头能痛快几回?大过年的,由他吧。”
姥姥看不下去,说了大姐一句,转身又去柜子里掏黄桃罐头。
大姐气得直瞪眼,却也无可奈何。
母亲也凑过来逗孩子。
从前家里孩子多,顾不过来,个个都像野地里长的草。
如今日子宽裕了,家里反倒冷清,缺了孩童的吵闹声,总觉得空落落的。
大宝嘴里塞着水果糖,手里还抓着半块鸡蛋糕,含糊不清地向太姥太姥爷显摆脖子上挂的小金锁,说是舅舅给买的。
两位老人被逗得直乐,哄他说晚上好好磕头,压岁钱管够,能换个更大的。
武清匀把带来的灯笼一一挂上檐角,又将几挂鞭炮理好放在干燥处。
见屋里屋外人声鼎沸,他便想寻个空隙溜走。
刚挪到门边,就被父亲一把拽住。”别跑,”
父亲说,“开车送我和你大伯回武屯一趟。”
今年在仲大古家过年,老宅不贴封条也不设祭台了,但祖宗不能不管。
得回去烧些纸钱,上炷香,在坟前说几句话。
武清匀没法推脱这件事。
老爷子上了岁数,大伯没让他跟着去,只站在车门旁反复叮嘱各种细节。
该带的东西又清点了一遍。
伯母备好了祭祖用的碗碟,下晌准备的供菜每样都夹了些,整整齐齐码在宽大的托盘里,旁边搁着竹筷、锡酒壶和几只小盅。
零零碎碎的物件装了不少,大伯坐进后座,小心翼翼地将托盘端稳。
望着这些,武清匀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老一辈的规矩总是繁琐,可往后能传下去的怕是越来越少。
将来的年轻人哪还顾得上这些,或许连听都没听过。
新衣裳随时能买,零嘴肉食也不稀罕,往后的日子啊,天天都像在过年。
可过年对他们来说,反倒成了个能抢几个红包的寻常假日。
年夜饭更不会像现在这样,从腊月忙到正月十五才算完。
爷爷还在絮絮叨叨地嘱咐,大伯和父亲都认真听着。
武清匀转过脸,望向邻家院落。
家家门上都贴着红艳艳的对联和福字,那些没砌砖墙的院子,从外头就能瞧见窗玻璃上花花绿绿的剪纸。
这才是过年的样子。
从祖坟回来,武清匀把大伯和父亲送回家,正好赶上开饭。
今年添了大姐和大宝,整晚屋里都响着孩子的笑声,比往年更热闹几分。
饭后全家围坐着看春晚。
电视屏幕上,好些后来再也见不到的老艺术家,此刻正精神十足地演着节目。
武清匀看着,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受。
他侧过头,目光扫过身旁一张张熟悉的脸,不知不觉也跟着笑起来。
快到十点,武清匀起身出门,开车往青年广场去。
母亲追出来嘱咐,最晚十一点半得回来吃饺子。
广场里头热闹得几乎让人忘了这是冬天。
售票处让两台游戏机前挤满的孩子堵得严严实实,老远就听见阵阵尖叫哄闹。
武清匀想起家里的大宝,暗自摇头——小孩这东西,果然还是一两个就够了,再多这动静可真叫人头疼。
录像厅里坐的多半是中年男人,溜冰场上则全是二十上下的年轻人。
不同年纪爱玩的总不一样。
武清匀在台球厅找着了王富贵。
他没打球,竟拉了张桌子跟几个人打起扑克来。
本想问问他白天怎么闷闷的,眼下却插不上话。
武清匀凑近看了几把,王富贵今天手气不赖,一毛两毛的零钱,面前已经堆起了一小撮。
武清匀在售票厅的玻璃窗前站了片刻,转身走向那排公用电话。
年前忙得脚不沾地,那姑娘也安安静静没来寻他,可今晚到底按捺不住——这时候,谁家会早早熄灯呢?
听筒里的忙音只响了两下就被掐断。
“哼,总算想起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