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第284章

中奖的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听见周围人嚷着“自行车、自行车”

，她愣在原地，像是没听明白。

她是独自来的，给孙辈扯了块布，添了对红灯笼，又捎上几本簿子、几支铅笔，零零总总凑足了数。

店员引她到抽奖箱前，她还有些茫然，只依言伸手进去，摸出一颗滚圆的玻璃珠——正巧是染了红点的那枚。

王富贵推来一辆锃亮的新车，停在她跟前。

老太太眯眼看了半晌，才迟疑地问：“真……真白给啦？”

四周顿时爆出一片笑声。

没抽中的人围在旁边，羡慕得直咂嘴：“老太太，您这手气！这一下子抵一百多块钱呢。”

老太太脸上皱纹都舒展开，喜得不知如何是好，推着车就要往家赶。

武清匀赶忙拦了一步：“奶奶，您且慢些。

这么大的喜事，得响挂鞭炮，让大伙儿都沾沾您的福气。”

他转身从箱子里取出一挂早就备好的红鞭，在抽奖箱前点燃。

噼啪炸响顿时撕裂午后的沉闷，连远处巷子里的人都探出头来张望。

武名姝取来一朵绸布红花，仔细别在老太太衣襟上。

可惜这时没有相机，留不住这画面。

店里的人轮流上前道贺，其实也是想多留老太太一会儿——第一个大奖实实在在地送了出去，后来的人眼里都多了几分热切。

既然真能抽中，真能推走，花三十块钱搏一把又何妨？横竖钱不白花，换回的货物总是实实在在的。

见气氛烘得差不多了，武清匀帮老太太把买来的物件捆牢在车后座，试了试推起来稳当，才放心让她离开。

往后几日，超市门口从早到晚涌着人潮。

远近村屯的人都赶来，先挑货，再排长队摸那颗决定运气的玻璃珠。

每次抽完奖，那些珠子又被重新投回箱内，六百颗一颗不少——规矩立得明白，才显得公平。

自行车又陆续被推走了两三辆，其余小奖更是不计其数。

腊月三十这天上午，货架上还剩十一辆自行车。

过去六天里出去了九辆，这中奖的几率其实不算低。

武清匀心里却半点不着急。

就算这二十辆车全被抽走，他照样稳赚不赔。

中午他给店员们放了假。

超市初三就要开门营业——从初三起走亲戚的人多，保不齐会有人来买东西。

正月里上班工钱都是双倍的，况且下午关门前他还打算给每人发个红包。

偏有个年轻店员笑嘻嘻地提议：“老板，红包咱们不要了，让大伙儿也抽一回奖成不成？”

“就是就是，抽着啥算啥！”

旁边几个声音跟着起哄。

武清匀听得一愣：“你们也想抽？”

收银的、理货的、连门口站岗的保安都笑起来：“光看别人抽，手早痒得不行啦。”

武清匀也笑了：“行啊。

可要是没抽着大的，到时候可别怨我。”

抽奖的纸箱子被搬了过来。

头一个伸手的姑娘运气就不差，摸出个二等奖。

她却撇了撇嘴——看样子都是冲着自行车去的。

不过那床厚毛毯子，搁店里也得卖好几十块呢。

大伙儿挨个上前摸，可惜谁也没摸着那亮锃锃的车钥匙。

最后只剩王富贵还站着。

他本没打算抽——武清匀给的红包定然不会薄，实在犯不着凑这热闹。

可架不住周围一片起哄声。

这几个月下来，他和店里人都处得熟，推脱不过，只好随手从箱底捞了一个。

谁知竟是个头奖。

王富贵盯着掌心那颗红玻璃珠，愣了好一会儿，随即眉毛扬了起来：“瞧见没？我王富贵就是有福气！”

武清匀在一旁笑骂：“狗屎运罢了！”

不管抽着几等，人人都欢欢喜喜抱着奖品走了。

超市收拾停当，渐渐空了下来。

王富贵守在楼梯口，等陶月下了楼，一把将她拉到墙角，往她手心里塞了件东西。

陶月低头——是把自行车钥匙。

“王经理，这怎么行？”

这些日子王富贵待她的好，她心里明镜似的。

她也觉着这人实在，可自己比他大着好几岁，又是嫁过人生过孩子的，哪能耽误他？因此总是刻意保持着距离，生怕叫他误会。

王富贵搓了搓手，笑得有些局促：“你就抽了包糖。

我有摩托，这车用不上。

你推回去骑吧。”

陶月把钥匙轻轻放回他手里：“我家离得近，更用不着了。”

她顿了顿，狠下心补了一句：“往后……王经理别再送我回家了。

叫邻居瞧见，该说闲话了。”

王富贵怔在那里：“可是万一路上不安全……”

陶月将挎包甩上肩头，转身时丢下一句话：“等年节过了，我儿子下班顺路，让他来接我。

这些日子，劳你费心了。”

话音落下，她便踩着楼梯上去了，脚步声渐远。

王富贵立在原地，像被钉在了那级台阶下。

他听懂了。

那辆自行车不过是个由头，她真正推开的，是他这个人。

武清匀拉下电闸，又逐一检查了水龙头和窗扣，锁门前瞧见王富贵杵在大门边，一动不动地望着街对面那栋楼的某个窗口。”发什么愣呢？”

他走过去，拍了下对方的肩。

王富贵回过神，摇摇头：“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