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第285章
张秀芬的声音从电流那端传来,刻意压着,却藏不住那股上扬的尾调。
他低低笑出声,喉结滚动:“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呀。”
其实她早打算好,等他来电话定要狠狠闹一场脾气,叫他长记性。
可此刻耳膜被那懒洋洋的笑声搔着,嘴角就不听使唤地翘了起来。
她咬住下唇,听见背景里一片鼎沸的喧哗。
“你那儿怎么这么闹?广场上人很多吗?”
“多得脑袋发胀。”
武清匀提高音量,几乎是在喊,“出来透透气?我开车绕过去接你。”
“不行……”
张秀芬朝客厅方向飞快瞥了一眼,正撞上父亲张军立在门框边的身影。
她慌忙背过身,把听筒贴得更紧,气息喷在话筒上:“明天我得去爷爷家,后天……后天你来找我,行吗?”
电话这头,电子音乐的鼓点、孩童尖利的嬉笑、还有不知何处炸开的 ** ——那声响闷雷似的滚过耳际。
武清匀只能捕捉到破碎的字词:“什么?你再说一遍?什么时候?”
张秀芬急了,攥紧电话线喊出声:“初二!初二再来!”
话音落下她才惊觉——父亲还在身后站着呢。
她缓缓扭头,果然看见张军那张脸已经沉得像浸了墨。
挂断电话后,她垂着手等训斥,可父亲只是沉默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进了里屋。
母亲邵慧云倒是笑盈盈地走出来,手里还织着半截毛线:“小武初二要过来?”
“他想约我出去走走……”
张秀芬声音放软,“妈,能去吗?”
“去吧,一年到头也就这几天松快。
初三还得去姥姥家,等亲戚走完了,随你们玩。”
邵慧云拍拍她的肩。
张秀芬眼眶一热,扑过去搂住母亲的脖子,把脸埋进她颈窝里蹭了蹭。
撂下电话,武清匀小跑着穿过广场侧门。
夜风刮在脸上像冰碴子,他拉开那辆旧吉普的后备箱,把几个鼓囊囊的纸袋拎出来,噔噔噔踏上了通往阁楼的铁梯。
初二登门,总得备些像样的东西。
子时过后回家扒了几口饺子,又折回广场盯到天边泛白。
这个除夕夜就在人潮与噪音里淌过去了。
初一下午,武清匀还在被窝里蜷着,房门就被推开了。
宋香君掀开被子一角:“明天不是要去秀芬家?”
他含糊地“唔”
了一声,把脸埋进枕头:“不是明天才去嘛……”
母亲照着他后腰就是一记不轻不重的巴掌:“头一回上门,礼数都备周全了?”
“备齐了备齐了。”
他拖着长音,整个人往被子里缩,“您就别操这份心了。”
奶奶也听说了这事,老人家用布满茧子的手掌揉了揉孙子的头发:“啥时候把那姑娘带来让咱们瞧瞧?”
武清匀把脸埋进被褥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等咱家新楼盖好吧……现在这借住的地方,不合适。”
母亲宋香君在衣柜里翻找着,衣架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明天穿哪件好?你这孩子,净顾着给我们买皮鞋,自己连双像样的都没有。
难不成你要裹着大棉袄去?”
被子被拉得更高了。
奶奶朝儿媳轻轻摆手:“让他睡吧,不是给他裁了新衣裳么?”
这一觉睡到日头偏西。
武清匀起身后便往青年广场去,姐姐武名姝也跟去搭把手。
大年初一的生意竟不比除夕冷清,沈红星熬得双眼布满血丝。
排了轮班让他休息,可这位总是放心不下,硬撑着盯在那里。
武清匀看得心惊,赶忙催他去躺会儿,生怕这人突然就倒下了。
王富贵玩了一整夜牌,据说用一毛钱的底注赢了十几块。
武清匀他们到的时候,他才刚醒不久。
打发一个值班的小服务员去补觉,王富贵坐在售票窗口里边,跟路过的人闲扯着昨夜的战绩。
武名姝去了溜冰场那边帮忙收钱、整理散乱的旱冰鞋。
武清匀看见台球厅满地瓜子壳,便找了扫帚清理二楼。
扫完地,瞧见台球案子上落满烟灰,他从杂物堆里翻出一块旧布,下楼往厕所外的水槽走去。
还没拧开水龙头,男厕里头竟传出了女孩挣扎的呜咽。
“哪个混账在我这儿捣乱?”
武清匀一把推开门。
小便池那边空着,声音是从带隔板的蹲坑间传出来的。
这厕所是他接手后改的——原先是一排无遮无挡的坑位,如今中间都钉上了木板,只是没装门,从正面还能看见里头。
这么改,防的就是有人躲在里头干坏事。
最里间的隔板后,一个穿绛红色毛衣的男人背对外面,两腿跨在蹲坑两侧。
裤子褪下半截,露出一片晃眼的皮肉。
他怀里箍着个不断扭动的身影,一只手死死捂着对方的嘴,只漏出压抑的“唔唔”
声。
“干什么的!”
武清匀吼了一嗓子。
里头的人浑身一抖,扭过头来。
看清来人后,他咧咧嘴,满脸不耐:“少管闲事,这我对象。”
就在他转脸的瞬间,武清匀觉得太阳穴猛地一跳——是徐金宝那张脸。
去年挨了顿闷棍没查出是谁,今年过年,这祸害又溜达到镇子上来了。
武清匀心底一股火窜上来:去年那脚还是轻了,怎么没叫他彻底消停?
徐金宝扭过脸去跟人搭话的当口,被他抵在厕所隔板上的姑娘猛地挣开他手臂,踉跄着冲了出来:“我根本不是他女朋友!”
“ ** 胡扯什么?有胆再说一次!”
徐金宝被推得向后趔趄,手掌撑住旁边发潮的木板才稳住身子,另一只手慌忙提起裤腰。
他眼珠瞪得滚圆,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姑娘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