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第283章
主意一定,他调头去了快餐店。
店里还在忙活——得给超市供饭,年关也歇不了。
仲大古听他要借房,连忙摆手:“我那老屋破得不成样。
要不让你爷奶来住这楼,我跟小芬回老屋去?”
小芬在一旁点头:“我俩正好要去我爷家过年,这儿空着也是空着。”
“新房哪能借人住。”
武清匀摇头,“就老屋行。
收拾收拾能住人。”
武清匀摇头没应下。
那栋二层小楼确实不错,可人家新婚还不到一年,哪有占人新房的道理。
他从仲大古手里接过钥匙,先去超市跟武小芬打了声招呼,随后便往那处老屋去了。
屋里那些发硬的被褥和磨出毛边的旧衣裳,早被武小芬收拾走了。
如今只剩下空荡荡的四面墙,倒是两铺土炕宽宽敞敞地横在里外两间。
---
炉子先燃了起来,铁锅里的水渐渐冒出热气。
武清匀就着热水将桌柜窗台擦过一遍,灰尘混着水渍抹成了浅灰色的印子。
他开车折返超市,搬了几卷印花革布、厚实的新被褥、枕头,还有窗帘和零零碎碎的日常用具。
再回到老屋时,仲大古已经等在院里了。”我来搭把手,”
他搓着手笑得有些局促,“这屋子太旧了,真是拿不出手。”
“临时凑合几天罢了,眼看要过年,实在寻不着别的住处。
等家里楼房盖妥我们就搬回去。”
“成,你看还缺啥不……对了,煤块得备些吧?这屋子冬天灌风,没炉子不行。”
“甭忙了,我待会联系老钱送半车过来。
咱俩先把窗帘钉上,炕上那破席子扔了,铺这个革布。”
老钱开着拖拉机拉煤过来时,两人正仰头折腾房梁上垂下的电线。
幸好仲大古结婚前回来收拾过一趟,扯了电线进屋,只是没装灯泡。
钱进里见状也挽起袖子,帮着把线引到两个屋里,拧上灯泡。
忙到日头西斜,门窗玻璃被擦得透亮,连锅盖边缘积年的锈迹都被蹭掉了。
两间睡人的屋子撤了脏污的旧席,铺上粉红底子的印花革布,竟显得亮堂了不少。
院子扫得干干净净,又寻来些木板将歪斜的围栏重新钉牢。
武清匀把煤钱塞给钱进里,对方便开着拖拉机突突地走了。
他发动小货车,载着仲大古回到快餐店。
超市那边的抽奖活动已经结束。
武清匀问了问情况,下午只有零星几个顾客买了东西去转轮盘,围观的人远比参与的多。
手气最好的那位抽中了三等奖,可随行的孩子哭闹着非要那辆小推车,最后只好换了四等奖抱走。
其余人抽到的多是五等奖或六等奖,不过既然是白得的,拿到一包糖或两条毛巾也都乐呵呵的。
武清匀往家里拨了电话,告诉母亲住处已经收拾妥当,明早去接她们。
随后他将姐姐送到大姐家,自己转身去了青年广场,那里还有些活儿得盯着。
天刚透亮,武清匀就发动了车子。
头一趟先接走了祖父祖母,连同大伯夫妇,车厢里塞满了捆扎好的行李和年前备下的吃食。
父母留在老屋继续归置,说好回头再来接。
车子停在一处院门前,武清匀对老人说这是暂借的地方。
祖母迈过门槛,里外瞧了瞧,伸手摸了摸炕面。”够宽敞,睡得下。”
掌心传来温吞的热气,“哟,还暖着呢。”
武清匀咧了咧嘴——昨夜封好的炉子,今早一捅开,火舌便舔了上来。
他添了几块煤,看大伯他们安顿下来,便掉头去接第二趟。
父母几乎把能带的都搬了出来,新衣、被褥,连同一台电视机,将后座塞得严严实实。
早前扒房时,牲口已送到了叔公家;鸡鸭宰杀后冻了起来,自家留些,也分出去不少。
武清匀扫视一圈,觉得再无遗漏,最后将那方方正正的电视机也抱上了车。”过年总得有个响动,搁这儿也是落灰。”
对门的窗后,刘芳一直盯着。
搬箱笼、进出人影,她都瞧在眼里。
直到那台电视机被抬上车,她才真着了急,趿拉着鞋追到院外:“这是上哪儿去啊?”
武清匀催着父母坐稳,将电视机斜倚在后座,让父亲扶着。
关上车门,他才转身:“二伯娘,老屋住不开了,接爷奶去镇上住段日子。
提前给您拜个年。”
话音没落,人已钻进驾驶座。
引擎低吼一声,车子碾过土路扬长而去。
刘芳追了几步,终究停下,脚底狠狠碾着冻硬的地面。
回到院里,四下空寂,对面屋门挂着一把冷冰冰的铁锁。
她怔怔站了许久。
男人没了踪影,女儿关了进去,婆家娘家都没了她的位置。
如今真只剩她一个,守着两间空屋过年。
莫说新衣裳,连包顿饺子的白面都无处张罗。
从前呢?老二武绍东还没走,一大家子没分灶的时候……那光景多好。
院子里忽然响起压抑的呜咽,她蹲下身,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里渗出来。
这一刻悔意啃着她,倒不是悔自己做过什么,只是悔当初分家,怎么就那么急。
镇上那处借来的屋里,总算将一家老小安顿下来。
虽只两间房,但武清匀和姐姐自有去处。
大伯和父亲闲不住,听说青年广场正忙,便主动要去搭把手。
母亲陪着伯母,搀扶祖父祖母在街巷里慢慢走,看看光景。
武清匀见一切妥帖,转身往超市去了——那边的抽奖促销,还等着他张罗。
临近正午,街上的人影明显稠密起来。
空气里还残留着昨日大喇叭走街串巷喊话的余音,许多人趁着年前闲散,陆续朝超市门口聚拢。
没过多久,店内便挤得转不开身。
先挑够三十块钱的货,再出门摸一次奖——这在狐山可是头一遭。
三十块不算小数目,但辛苦攒了一整年,谁不想过个丰足的年节?超市里货品杂得很,吃的穿的用的,样样俱全;有些能久放的东西,早晚用得上,索性全家出动,一趟买齐,最后那一下抽奖才是真正牵动人心。
第二日午后,第一辆自行车有了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