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第277章

刚坐下灌了口，抬眼撞见对面的人，呛得汤汁从鼻孔喷溅而出。

摊主骂了句脏话，武清匀笑得肩膀直颤。

“见鬼了？”

等对方咳顺了气，武清匀才开口。

潘小刀用袖口胡乱抹着脸：“天天往你店里挂电话都没人接！回来也不吱声？”

他瞥了眼父亲，拽起武清匀胳膊就往外扯，“走，换地方说话。”

武清匀往桌上撂了张票子，抓起背包朝摊主点点头，任由自己被拖进胡同深处。

暮色正从墙头往下淌，馄饨摊的炉火在身后缩成一点昏黄的光。

两人前一后地走着，武清匀抬手理了理衣领，嘴里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

潘小刀跟在一旁，手脚没个停歇，一会儿蹦跳两下，一会儿抬起棉袄袖子蹭了蹭鼻子。

潘爸爸站在后头望着，心里一阵发堵。

不比不知道，一比才觉出差距。

从前他总觉着武清匀那小子浮浮躁躁，一看就不是能沉下心的人。

可这些天，偶尔从儿子嘴里听说，人家又是开店又是往北边跑生意，虽说没个定数，可至少知道往口袋里扒拉钱。

自己家这个呢？前阵子不知从哪儿弄来些钱，衣服鞋子换新的，还天天领着个小姑娘到处逛。

潘爸爸当时还琢磨，儿子总算开窍了，要是能自己张罗个媳妇倒也好。

他不在乎姑娘家什么来历，可谁想到这几天又没了声响，问起来只说是没那回事。

潘爸爸抓起抹布走过去收了碗，擦干净桌面，忍不住长长吐了口气：“什么时候才能像个大人样啊？”

***

被父亲念叨不懂事的潘小刀，这时候已经拉着武清匀进了家饭馆。

“今天这顿，你可得好好请我。”

潘小刀一坐下就开口。

武清匀笑着应了声：“随你点，管够。”

潘小刀也不客气，照着贵的要了几样菜，又叫了瓶酒。

等菜上齐，他抄起筷子连夹了几块肉送进嘴里，又仰头灌下一杯白的。

抬眼看见武清匀不慌不忙地抽着烟，他忽然有点没劲：“你怎么不问问我？你就不好奇？”

“看你这样子，事儿应该办妥了吧？”

武清匀弹了弹烟灰，“那小子挨处分了？”

瞧潘小刀那副藏不住的得意劲儿，武清匀能想到的最好结果也就是这个——兴是谣言传得太凶，学校看不过去了？

“嘿嘿，处分？那也太便宜他了。”

潘小刀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光，“差点就给开除了。”

武清匀确实有些意外：“你到底干了什么？”

“我？我帮了他一把。”

潘小刀咧开嘴，“他差点丢学籍，我帮他保住了，还顺手给他找了个媳妇。

以后啊，他也是有家室的人了，总不会再惦记你对象了吧？”

他夹了一筷子菜，嚼得津津有味，“我猜他往后跟谁都不敢乱来了。”

武清匀这回是真想知道了：“别绕弯子，到底怎么回事？”

潘小刀把空杯往前一推，武清匀给他斟满，他便凑近了些，小声讲起广志学那件事。

听到潘小刀真把那个姑娘弄到学校去诬陷广志学，武清匀眉头微微皱起——这法子破绽太多了。

可听到广志学竟然认了，武清匀脸上写满不敢相信。

“他认了？为什么？”

武清匀想不通，换作是他， ** 也不能认啊。

潘小刀呵了两声：“怕被开除呗。

孩子都没了，谁能证明不是他的？学校碰上这种事，从来都是从严处置。”

酒气在空气里散开，带着辛辣的味道。

潘小刀把杯子搁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谁有那闲工夫慢慢查？让他娶了陈小莲，最省事。”

“证都领了，”

旁边有人接话，声音里混着咀嚼的动静，“他爹妈都不信他。

酒席办不办还两说。”

潘小刀鼻腔里哼出短促的笑音，又给自己倒满。”不就是多张证，多个人进门？娶谁不是娶。

保住他那大学生的名头才要紧。”

武清匀盯着碗沿上一点油光，没应声。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语速很慢：“事情过后，总会弄明白的。

那姑娘成了他媳妇，心向着他，早晚会把实话说出来。”

“你呀，”

潘小刀斜眼瞥过来，手指敲了敲桌面，“想得太细，前也怕后也怕。

陈小莲只要不傻，这事就得带进棺材里。

不然广志学家里能放过她？”

武清匀眉头拧紧了。”广志学硬生生吞下这桩事，眼下是怕被开除。

等毕业了呢？往后日子还长，那股气不得全撒在那姑娘身上？”

潘小刀像是听见什么怪话，歪头打量他。”关咱俩什么事？几年之后，谁还记得谁？”

武清匀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出声。

“清匀，不是我狠心。”

潘小刀夹起一块肉，在酱油碟里蘸了蘸，“她跟我的时候肚子里就有了，我还倒贴了几十块。

哪知道是这么个货色。

现在我给她寻了个好去处，她该谢我。

往后？往后跟我有屁关系。”

武清匀摇摇头，拿起酒壶给自己满上。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事情走到这一步，出乎他的意料。

潘小刀这一手，扎得太深。

但无论如何，那个叫广志学的人，应该不会再往张秀芬跟前凑了。

他最看重的那层身份已经悬在崖边，学校记了名，再出半点差错就可能彻底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