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第2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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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麻烦,算是解决了。

意外之余,武清匀心里却泛不起半点轻松

那个叫陈小莲的姑娘,往后的路怕是难走了。

如果广志学一辈子窝囊,这份被硬扣上的冤枉会成为一根刺,日日夜夜扎在夫妻之间。

来自枕边人的怨恨,光是想想就让人后背发凉。

那姑娘大概根本想不到这些。

倘若广志学将来有了出息,她的结局只怕更糟。

如今的大学生仍是稀罕物,往上走的机会不小。

至少不必回乡刨地。

一旦他手里有了权,必定会回头清算旧账。

武清匀倒不担心日后被找上门。

潘小刀说得对,几年光景,人海茫茫,谁还认得谁。

他也不同情广志学,更谈不上对那个只打过一次照面、今日才知姓名的姑娘心生怜悯。

只是此刻,对面坐着的人——酒意酣畅,眉飞色舞——让他觉得有些冷。

武清匀盯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皮肤上的痣、眉骨的弧度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可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彻底变了——就像有人抽走了躯壳里的魂,塞进了别的什么。

他想起上辈子潘小刀蹲在医院走廊水泥地上的样子,手指被烟熏得焦黄,头发乱得像草窝。

那时候潘小刀口袋里连挂号费都凑不齐,是武清匀扔过去两张皱巴巴的纸币才填上的窟窿。

“女孩总得有人疼。”

当年潘小刀蹲在马路牙子上这么说过,喉结在瘦削的脖子里上下滑动,“她遇见的净是 ** 。

我虽然也不算多好……但至少能让她少摔几跤。”

说这话时他眼睛盯着对面商店橱窗里反光的自己,像在打量陌生人。

后来那姑娘坐上了开往南方的绿皮火车。

车窗玻璃映出月台上潘小刀缩着肩膀的身影,小得像粒芝麻。

武清匀当时勾着他脖子笑,说你这半年工资全搭进去了,连人家手指头都没碰着吧?潘小刀把烟屁股碾在铁轨枕木上,火星子溅起来又灭掉。”要是人人都琢磨占便宜,”

他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世上就只剩她那样的姑娘了。”

现在武清匀看着眼前这个潘小刀——年轻,眼神里没有那种温吞的执拗。

他忽然觉得也许自己根本没回到过去,只是跌进了某个镜像般的夹层。

这里的人顶着相同的脸,走着相同的路,可内核早就被调了包。

这个念头像冰碴子顺着脊椎往下爬,他抓起桌上的玻璃杯灌了两口。

劣质白酒烧过喉咙,烫出一片真实的痛感。

“我爷去年冬天摔的那跤,”

武清匀突兀地开口,又自己掐断了话头。

他低头从挎包里摸出三张纸币,边缘已经起了毛边。”你拿着。

快过年了,回去歇几天。”

潘小刀接过钱时手指顿了顿,视线在武清匀脸上扫了个来回。”你脸色不太好。”

“跑累了。”

武清匀摆摆手,听见自己声音里压着某种紧绷的东西。

如果连至亲骨肉都是赝品呢?这个念头像水蛭似的叮在脑子里。

他 ** 自己盯着窗外——电线杆上停着两只麻雀,其中一只突然啄了另一口的翅膀。

***

钱进里推门进来时带进一股子尘土味。

他外套肩头结着层白霜,一进屋就扯拉链,纽扣崩飞两颗滚到床底下。

高豹跟在后头,眼窝深陷得像被人用拇指按出来的坑。

他没急着脱衣服,先抓过暖水瓶晃了晃。

“佟六那边……”

高豹声音哑得厉害。

武清匀把烟盒扔过去。”暂时动不了。

他上头有人,我给他们找了点小麻烦。”

火柴划亮时爆出硫磺味,他借着这点光看见自己手背上的血管——青蓝色,蜿蜒如地图上的河流。

这具身体是真实的,至少此刻还在规律地泵着血。

他深吸一口烟,让尼古丁压住那些翻腾的念头。

钱进里从卫生间出来时头发还在滴水,在地板上洇出深色圆点。”接下来去哪?”

他问,毛巾在脖子上绕了半圈。

武清匀弹掉烟灰。

窗外的麻雀已经飞走了,只剩电线在风里嗡嗡震颤。”往北走。”

他说,“找能出货的地方。”

高豹拧开杯盖的手停住了。”北边?”

“对。”

武清匀站起来,膝盖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这声音让他莫名安心——关节还是那副用了二十多年的旧零件。”越冷的地方,越需要暖和的货。”

高豹的眼眶下方晕开两片青灰,肩膀被拍得微微一沉。

“豹哥,这趟跑得够呛吧?天没亮就回了,夜里怕是没合眼?”

他咧开嘴,笑容里带着倦意:“我还撑得住,钱哥开得多些。

两人轮换着,车就没怎么停。”

老钱从里屋晃出来,武清匀便朝高豹摆手:“快去冲个澡,我下楼弄点吃的。”

他先绕到货车旁。

车身裹满尘土,像在泥里滚过,只有前窗玻璃勉强能看清路。

后斗的货堆得冒尖,绳索勒得死紧。

武清匀拨开一道缝隙,里头挤满鼓囊囊的麻袋。

没想到那些晒干的海货能换来这么多山里的东西——掂量着分量,少说也有三千斤往上。

他重新紧了紧绑绳,转身去隔壁饭馆要了两盘菜一盆米饭,用托盘端着回来。

推门一看,两人头发还滴着水,已经横在床上睡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