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第276章

卢婉莹嘴上应着，手指却只拈了极小的一块。

毕竟人家刚帮了自己，直接拒绝总是不好。

那饼块在齿间慢慢碾磨，竟渗出一种谷物特有的、朴实的甜香。

她有些意外，又细细品了品。

长夜还深，三人索性都不睡了，就着这点吃食低声聊起来。

武清匀原先以为这姑娘是大学生，看她穿戴和言谈，带着城里人的模样。

一问才知，她也只是高中毕业，和自己同一年离开的学校。

家住在滨城，从狐山往西，开车得跑上大半天。

这年头，一个年轻姑娘独自跑这么远，并不多见。

卢婉莹只说去冰城探望姑姑，别的没再提。

后来，从冰城到省城，坐火车不过大半天光景。

可这一趟，他们却在哐当哐当的声响里熬过了三天两夜。

车终于停了，随着人流挤出车站，外头天光刺眼。

卢婉莹瞧见远处有熟悉的身影在招手，便转身朝武清匀和孔德点了点头，快步汇入了人群。

武清匀还没拿定主意，是直接回狐山，还是留在这省城等老钱他们。

他打算一会儿找个能打电话的地方问问。

转头见孔德正眯着眼，打量着周围熙攘的街道和陌生的楼宇。

“孔大哥，你接下来去哪儿？”

武清匀问。

孔德摇摇头，目光仍扫视着前方。”没定。

先四处转转看。”

“你不知道你要找的人住哪儿？”

“不知道。”

孔德答得干脆，“只听人说，他可能在这北滨，俺就来了。”

武清匀有些愕然。”北滨这么大，你怎么找？”

孔德咧开嘴笑了，眼角堆起皱纹。”不急，俺有的是工夫，慢慢寻。”

“这哪是个办法。”

武清匀想了想，“这样吧大哥，我在这省城也认得两个人。

你把你要找的人叫什么，大概什么模样告诉我，我帮你问问。”

“那敢情好。”

孔德抬手拍了拍武清匀的胳膊，“小兄弟，多谢了。”

孔德告诉武清匀，他要寻的人姓侯，叫侯新泉，年纪约莫四十出头，长相普通，没什么特别容易记住的地方。

武清匀眉头拧成了结。

那位孔姓汉子沉默半晌，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暗影。”他贪财，”

声音压得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看见上了年头的旧东西，多半挪不动脚。”

武清匀没再多问，从包里扯出张便条，潦草写下店铺的号码递过去。”有信儿我就联系您。”

对方接过纸条，粗糙的手掌重重拍在他肩头，震得他身子晃了晃。”不管成不成，这份情我记下了。”

汉子说着，探手伸进那件泛着油光的旧棉袄里层，摸索片刻，掏出一个用灰布手帕裹成的小包。

布帕层层展开，露出里头一枚青白色的圆玉。

玉面光素，无纹无饰， ** 凿着穿绳的小孔，表面裹着一层温润的包浆，像是被人长久握在掌中摩挲过。

“拿着，当个小玩意儿。”

汉子不由分说，抓起武清匀的手腕，将那枚圆玉按进他掌心。

玉石初触沁凉，转眼间便吸了体温，变得与肌肤同温。

武清匀想推拒，手却被对方铁钳似的手掌牢牢按住。”瞧不上我这粗人的东西？”

汉子脸色沉了下来。

“不是这意思……”

武清匀话没说完，对方已经松开手，转身朝车站外熙攘的人流走去，背影很快没入灰蒙蒙的晨雾里。

武清匀站在原地，盯着掌中那枚温润的玉石看了几秒，终于叹口气，用原先那块灰布帕仔细包好，塞进背包内侧的夹层。

车站广场另一头传来公用电话的铃声。

武清匀快步走过去，拨通了超市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陶月轻柔的嗓音，她说王富贵一早就往武屯方向去了。

武清匀心头一紧，连声追问是不是家里出了事。

陶月连忙解释，是进货渠道上有些琐事需要处理，让他别担心。

他又问起钱进里的行程，陶月说昨天黄昏时车队刚穿过白山省界碑，眼下应该还在路上。

挂断电话，武清匀抬眼望向车站钟楼。

灰白的天空压得很低，几片零星的雪花开始飘落，沾在电话亭的玻璃窗上，很快化成细小的水痕。

他把手伸进衣兜，指尖触到那枚圆玉温润的边缘，心里莫名地沉了沉。

下午三点刚过，武清匀搁下听筒。

省城的招待所房间泛着股消毒水味儿，窗玻璃蒙着层薄灰。

他得在这儿耗上两天——等老钱那头把车开过来。

电话辗转几道才接通，如今想传句话总得绕弯子，幸亏老钱那边拨号拨得勤。

床板硬得硌人。

他仰面躺着，盯住天花板上蜿蜒的水渍。

张秀芬早回狐山了，这两日空档竟不知该填些什么。

忽然记起临走前交代潘小刀的那桩事，也不知办得如何。

念头一起便躺不住，他拎起帆布包出了门。

胡同里飘着股经年不散的荤腥气。

潘家摊子支在拐角，男人系着油渍麻花的围裙，袖套磨得发白。

武清匀喊了声“潘叔”

，对方抬头辨认片刻，指指炉子旁的木凳：“坐那儿，暖和。”

馄饨在沸水里翻滚。

男人手指翻飞捏合面皮，动作熟得像呼吸。

武清匀看着青砖地上深陷的脚印——几十年晨昏交替，连砖缝里怕是都渗进了猪骨熬煮的浊香。

碗端上来时热气扑脸，香菜碎沾在汤面油花上。

他舀起一勺吹了吹，热流顺着喉咙滑下去，冻僵的指尖才渐渐回温。

半碗下肚时，胡同深处晃出个人影。

潘小刀袖着手，齿间叼截草梗，晃悠到锅边舀了碗清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