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第274章

学校见双方打算成亲，便给了广志学一个留校察看的机会，记下大过却准许他继续学业。

只是有了这般不光彩的记录，将来毕业恐怕难有像样的单位愿意接纳他了。

潘小刀得知消息，急着想向武清匀表功，往狐山接连拨了好几通电话都寻不见人。

他并不知道，此时的武清匀早已身在黑河省冰城。

武清匀抵达已有两日。

头两晚他都去堵那位周老板的家门，险些将对方吓出病来。

周老板被缠得无法，只得趁夜色偷偷约他在自家酒楼碰面。

两人像做贼似的缩在僻静包间里，周老板压着嗓子，将冰城近来的一些动静透露给了他。

冰城这地方，是黑河省的省会，明面上的光鲜不必多说，暗地里的水却深不见底。

佟六明面上的身份，是一家货栈的东家。

手底下养着二十多个搬运工，其中不少是当年春山林木厂散了之后没着落的人。

因为安置了这些人，他还从冰城市府那里领过一块表彰的牌子。

听到这儿，武清匀的眉头不自觉地收紧了——这佟六走的路子，怎么听着跟自己有几分相似？

可他在外头的做派，全然不像个爱惜名声的生意人，倒更像道上混的。

周老板瞧见武清匀的表情，从喉咙里挤出几声笑，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他起家之前？本来就是这条街上最横的那个地痞。”

**盯梢与打探**

佟六的发家史，简单得近乎粗暴。

他最早就是卖力气的。

年轻时的佟六，性子烈，拳头硬，在这片街面上早就闯出了名号。

但他脑子也活络，心思转得快，更懂得怎么拉拢人。

没本事的时候，他见人就弯腰赔笑，可心眼比针尖还小，谁得罪了他，他能记一辈子。

背后下起手来，更是没个轻重。

这样的人，寻常人谁愿意去招惹？

他上头有五个姐姐。

其中一个，嫁给了如今冰城某个公安分局的副局长。

那副局长娶他五姐的时候，还只是郊区派出所一个跑腿的小警察。

自打成了佟家的女婿，没两年就调进了城里，从此官运亨通，坐到了现在的位置。

就在他姐夫步步高升的那些年，佟六也飞快地聚起一帮旧日的兄弟，开起了货栈。

他栈里的货，来路大多不干净。

外来的、乡下带着山货想进城卖的，只能找他。

价钱压得极低，简直是从骨头缝里榨油。

若不卖给他？他有的是法子让你在冰城待不下去，逼得人走投无路的事，不是没有过。

也没人敢收别人的货——谁收了，就是明着跟他佟六过不去。

而他收来的东西，转手就以高出市价的数目卖给冰城其他做生意的，几乎独占了这一片的干货买卖。

佟六手下不光有一群苦力，还养着一帮半大的小乞丐。

他想整治谁，自己从不出面。

只让那些小乞丐日日夜夜堵在人家门口，砸门敲窗，吓唬上门的客人，任你什么生意都得黄摊。

这也就是周老板为何对佟六如此忌惮。

武清匀一行是外地来的，不清楚这里的门道，被佟六给盯上了。

周老板压低了声音劝：“你们既然都跑了，还折回来做什么？昨天满大街都是半大孩子四处寻人，我可是头一回见佟六吃这种闷亏。

要是让他知道你还在这儿，你想走也走不脱了。”

“照这么说，”

武清匀问，“佟六的倚仗就是他那个姐夫？一个分局的副局长，就能在冰城遮住天？你们就眼睁睁看着他这么横行，没人管得了？”

武清匀裹紧身上那件臃肿的棉衣，推开酒楼木门时，檐下挂着的冰棱被震得簌簌作响。

周老板送到门口，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街上空荡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积雪在靴底 ** ，每一声都像在催促什么。

他想起刚才酒桌旁那些压低的嗓音——关于佟家祖上那些说不清的来历，关于那些碰过佟六的人都莫名栽了跟头的传闻。

周老板搓着手，反复念叨：“我就是个开饭铺的，听来的闲话哪能当真？”

可那双躲闪的眼睛里，分明藏着更多东西。

寒气钻进衣领，像细针扎着皮肤。

武清匀呼出一团白雾，看它在路灯下迅速散开。

他拐过街角，停在一堵高墙外。

墙头积着厚厚的雪，铁门紧闭，门楣上“佟家货栈”

的匾额在昏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院子里一丝灯火也没有，黑得如同深井。

他记得周老板最后那句话：“光欠我的饭钱，就拖了两年多。”

声音里混着无奈与恐惧。

当时武清匀从内袋摸出那叠用油纸包好的钞票，推过去，对方却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您这是害我。”

周老板摇头时，脖颈的皱纹显得更深了，“您白送我也不敢要。

那条街上，谁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远处传来野狗的吠叫，短促而警觉。

武清匀抬手将棉帽的护耳往下拉了拉，布料摩擦耳朵的沙沙声格外清晰。

他盯着货栈大门，脑子里闪过白天见过的那些身影——蹲在墙根下搓手跺脚、等着讨债的人，他们呵出的白气在寒风里扭成一团，很快就被吹散。

周老板说，那些人往往等不到天黑就默默离开了。

为什么离开？没人敢细问。

手指在袖筒里慢慢蜷紧。

武清匀转身往回走，靴子踩进雪坑，发出沉闷的噗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