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第2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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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自己带来的那些海货干品,原本指望着靠它们在这座城里扎下根。

现在路似乎被堵死了,而且堵路的人连面都不必露,只靠几句传闻、几道眼神就能让人自动退却。

周老板劝他走,说那个人记仇。

武清匀当时只是点头,现在却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烧——不是怒火,是某种更冷更硬的东西,像河床底下沉淀的石头。

他穿过两条街,在一盏快熄灭的路灯下停住,从怀里摸出烟盒。

火柴划亮的瞬间,短暂的光照出他冻得发青的指关节。

吸第一口烟时,辛辣的暖意呛得他眯起眼。

烟雾混进呼出的白气里,很快被风撕碎。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墨黑的天幕上连颗星子都没有,只有远处货栈方向那片沉甸甸的黑暗,像一块巨大的磁石,把整条街的生机都吸了进去。

周老板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此刻反而比说出来的更响。

武清匀弹掉烟灰,想起对方推回钞票时颤抖的手。

那不是客气,是惧怕。

一种浸透了日常的、细密如冰碴的惧怕,已经渗进这条街每道砖缝里。

他踩灭烟头,继续朝住处走。

雪又下起来了,细碎的冰晶刮在脸上,微微刺痛。

背后货栈的轮廓渐渐隐入雪幕,但那四个字的重量,却仿佛压在了后颈上。

回到租住的小屋,炉火早已熄灭。

武清匀摸黑脱下冻硬的靴子,坐在炕沿上。

黑暗里,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缓慢而沉重。

窗外风声呜咽,像谁在远处低语。

他躺下去,棉被冷得像铁板。

闭上眼睛,却看见佟家货栈那扇紧闭的铁门,在雪地里投下长长的黑影,一直延伸到他的门槛外。

武清匀贴着墙根绕了很远,寻到一处避风的角落,划亮火柴点燃了叼在嘴边的烟卷。

火苗在寒风里颤了颤,他盯着那点橘红,胸腔里翻腾着一股邪火,几乎想把这整片堆满货物的棚子都引燃。

烟头在指间明灭,最终被他碾碎在冻土里。

烧了这地方又能怎样?根子不在这里。

他把冻僵的手使劲揣进袖管,踩着积雪深浅不一地拐进了另一条街巷。

接下来的日子,他的身影时隐时现。

有时在货场外围转悠,有时蹲在佟六家巷口的背阴处,偶尔还会晃到公安局副局长刁庆生住的那栋楼附近。

腊月天里,街上人人都裹得只剩一双眼睛。

这年头既没有满街的摄像头,也没谁手里有他的相片,武清匀并不担心会被佟六迎面认出来。

就算真撞见了,这身臃肿装扮和蒙脸的围巾也是最好的掩护。

几天的窥探下来,佟六家里进出些什么人,他大致有了数;刁庆生每日几时出门、几时归家,他也摸清了规律。

还意外瞧见一桩事:那位副局长似乎在外头另有住处,养着个年轻女人。

不过,光凭这点东西想扳倒姓刁的,分量还差得远。

武清匀清楚自己耗不起太久。

他往狐山那边挂了电话,钱进里他们也托人捎了口信回来,说山货收得挺顺当,最多再有个七八天就能动身返程。

武清匀也让店里人转告,自己大约一星期后坐火车回去。

他在冰城一条主干道旁的招待所住了好些天。

决定离开的前一日,他暗中联络上一个人。

那人是从鹤城来的,开着一车山货和皮子要往白山省送,途经冰城叫佟六截下了。

佟六当时满口答应收下货物,可钱款却迟迟不见踪影。

对方讨要了近一个月,甚至报了警,结果第二天就连人带车被砸进了医院。

武清匀找到他时,这人已经心灰意冷,正准备认栽回家。

狭窄的招待所房间里,武清匀和刚结识的赵元正凑在桌前。

赵元正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模样有些滑稽,他盯着武清匀笔下移动的字迹,眉头拧成了疙瘩。

“老弟,别费这劲了。”

他哑着嗓子说,“人家上头通着天呢,你这信递进去也是石沉大海,屁用没有。”

武清匀没抬头,笔尖唰唰划过纸面:“总得试试。

我不信这天底下全是他们一伙的。

就算动不了根,也能给他添点堵。”

“添堵有啥用?”

赵元正眼圈泛了红,声音哽了一下。

那辆车是全家举债买的,收这批货又借了一屁股钱,如今血本无归,他简直没脸回去见人。

眼看年关逼近,原本指望挣一笔过个肥年,现在全完了。

武清匀不再接话,只埋着头飞快地写。

写完一张,便挪到一旁晾着。

赵元正接过那张纸扫了几眼,手指停在某行字迹上。”这些事你怎么会清楚?”

他抬起眼,“还有这儿——我根本没被抢钱,他们劫走的是货。”

“老兄,你太容易相信人了。”

对方笔尖沙沙划过纸面,“你没看见的事,不代表没发生过。”

赵元正忽然懂了:“你在编故事?”

他捏着纸页边缘,“写得这么严重,这不等于诬告么?”

笔杆在指间转了个圈。”你以为他们清白?不过是面上留了余地。”

那人换左手继续写,“不写得狠些,谁会当回事?只要有人肯查,他们底子不干净,总能翻出东西。”

“你准备写多少份?”

“几十份吧。”

甩了甩发酸的手腕,“每个部门都送一份,省里那些衙门也不能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