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第273章

他声音低了些，“往后你出来送货，再遇到这种事，千万别先动手。

不动手，破点财或许就能过去。

现在这么一闹，想在冰城铺货怕是难了。”

高豹听完，也意识到自己那一拳惹出了多 ** 烦。”老板，对不住，我给你添乱了。”

“我不是怪你。”

武清匀从镜子里看他，“你护着我挨的那两棍，我心里记着。”

“可这一趟损失……”

后座的老钱长长叹了口气：“我那新车啊……待会儿得找个地方仔细瞧瞧。”

“钱能再赚，人没事就行。”

武清匀盯着前方黑沉沉的路，“钱哥，往后咱们还能买更好的。”

车又开了两个多钟头，远处终于透出零星的灯火。

武清匀把车拐进一个小镇，摇下车窗向路人打听医院的位置。

引擎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响，他小心地打着方向盘，朝着那点光亮驶去。

老钱脑袋上的伤重新裹了绷带，高豹身上也只是些皮肉擦伤，骨头都没事。

武清匀查看完两人的状况，心里稍安，又跟钱进里一道检查了货车。

后厢的货物先前被翻乱，散落了不少。

他没细数损失，只动手重新捆扎结实，随后驾车寻了家招待所落脚。

天色已近全黑，北风在窗外嘶吼。

三人要了间宽敞屋子，铁皮炉子烧得正旺。

武清匀靠窗坐着，看雪片一阵阵扑在玻璃上，指间的烟一根接一根没断过。

老钱因着头晕先躺下了，高豹还在懊恼，走过来让他去歇着，自己来守车。

武清匀摆摆手——哪儿睡得着。

这口气堵在胸口，闷得人发慌。

他在窗边坐到后半夜，等高豹来替，才去床上合了会儿眼。

天还没亮透他就醒了，起身望出去，外面已是白茫茫一片。

雪光映着黎明前的暗蓝，晃得人眼发花。

武清匀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到某一页，用笔在“冰城”

两个字上重重圈了个圆。

这地方，不能就这么算了。

往后走南闯北再碰上这种事，难道次次都忍？

等钱进里醒来，他下楼买了热腾腾的早饭端上来。

三人围着炉子边吃边商量。

“钱哥，豹哥，剩下那几百斤货，劳烦你们俩去推。”

钱进里抬起眼：“你呢？打算回冰城？要去就一块儿，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

“我是得去冰城，但不是送上门挨揍。”

武清匀搁下筷子，“我去摸摸那个佟六的底。”

昨晚大半夜他都没合眼，后面的路怎么走，心里已有张草图。

“这些货你们照之前的法子，遇到店铺就留电话、放一两包样品。

路上能卖就卖，卖不掉的，”

他顿了顿，“换东西。”

高豹疑惑：“换什么？”

“山货。

不然你以为我跑这一趟图啥？”

武清匀指指笔记本，“黑河省山里宝贝多——核桃、榛子、松子、野菇、老参，有什么换什么。”

他往后翻了两页：“大城市不多了。

钱哥，你们跑完这两处，就往山里去。

能换多少换多少，赶在年前拉回山货，还能赚一笔。”

“记住，”

武清匀看向两人，“人在，钱总能再赚。

遇上麻烦，货可以不要，别硬拼。”

钱进里瞥了眼高豹：“我你还不放心？倒是你，一个人怎么弄？”

“放宽心，我不犯傻。”

武清匀把本子合上，“就是去探探路。

冰城是省城，我不想放弃，但如果真扎手……就算了。”

钱进里捏着方向盘，指尖在皮革纹路上反复摩挲。

窗外是望不到头的雪原，后视镜里，小镇的轮廓正迅速缩成灰点。

副驾驶座上的高豹抱着装满山货的麻袋，呼吸声粗重。

“真让他一个人留下？”

高豹闷声问。

“他有他的打算。”

钱进里踩下油门，轮胎碾过积雪发出湿重的咯吱声。

三千块钱留在手套箱夹层里，剩下的那些，连同十几包晒干的虾米和贝肉，都被武清匀塞进了那个鼓囊囊的背包。

分开前，武清匀拍了拍车门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说，隔几天会往北滨打电话。

车里的暖气烘得人脸颊发烫。

钱进里想起武清匀转身时，肩头落满雪沫的背影，很快被客车站涌动的人潮吞没。

那趟客车是开往冰城的。

而他们这辆旧卡车，要继续向北，穿过越来越密的雪幕。

北滨的初雪来得悄无声息。

省城大学图书馆的玻璃窗上，渐渐蒙了层白汽。

离寒假还剩几天，走廊里却听不见往年那种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嘈杂。

一种微妙的、压低的兴奋，像暗流在教室与宿舍间窜动。

流言是从食堂门口开始的。

上个星期三，午饭时间刚过，穿棉袄的姑娘突然从石阶旁冲出来，手指死死攥住一个男生的袖口。

她手指冻得通红，手背上有裂开的小口子。

男生端着铝制饭盒，愣在原地，饭盒里的汤晃了出来，滴在雪地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