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第258章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他边吃边与高虎搭话,渐渐拼凑出这家人的轮廓:三个孤儿,高虎二十四,高豹二十三,小妹十九岁,读书晚,眼下才念高中二年级。

高虎九岁起就拖着弟妹讨生活。

隔壁住着亲大伯,早年间尚能借些米粮钱钞,后来欠账积到百来块,大伯便闭了门。

最后一次开口,是高文丽病得昏沉,高豹为抢块废铁渣划破了别家孩子的脸……

那年高虎刚满十四岁,实在走投无路,只得应允将家里的两间房抵给大伯抵债。

大伯这才出面料理了一次。

也仅此一次——自那两间房划出去后,两家便彻底断了往来。

武清匀微微颔首。

难怪踏进院子就觉得格局别扭,空间也局促,原来是中间立了道墙,硬生生把原本四间的屋子劈成了两半。

“那之后,你们靠什么过日子?”

高虎脸上浮起笑意:“我弟弟手脚勤快,哪儿有活儿就往哪儿钻。

他会的门道多,力气也足。

砌墙、搭架子、扛麻袋……什么都干。

我也是四处打点零工,有一日算一日。”

说了阵子话,武清匀瞥了眼窗外天色,起身打算告辞。

高虎摸出皱巴巴的十五块钱,想赔他裤子上被勾破的口子,武清匀摆摆手没接。

他留了张写有号码的纸条:“我在狐山弄了点小生意,那边也缺人手。

要是想找份长久的活计,可以来找我。”

武清匀心里动了念头。

这年月日子艰难的人不少,难得的是这三兄妹无人指引,相互拉扯着长大,竟没走上歪路。

这份心性比什么都可贵。

他眼下正缺可靠的人,便很想将这样的人揽到身边。

一旁的高豹听了,眼睛立刻亮了,急急追问:“去你那儿干活,一个月能给多少?”

高虎瞪了弟弟一眼,嫌他太冒失。

武清匀笑了声:“你要是来,每月八十,包吃住。”

高豹呼吸都轻了。

八十块——他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打零工,一个月能挣上四五十就算顶天了。

而且活儿不是天天有,一个月能干满二十天都算运气好。

要是每月稳稳进账八十,大哥就不用再出去奔波,留在家里照应小妹上学都够了。

“兄弟,”

高虎到底沉稳些,他觉着这数目不小,可也怕是什么难熬的营生,“我能问问,具体是做什么活吗?”

从前高豹在石料厂背石板,一个月六十,每天得搬几千斤的石料。

干满一个月,人瘦得脱了形,是高虎硬把他拽回来的,再干下去身子怕就垮了。

“眼下有两样能选:一是当看守,在我那铺子里照看货物、盯着安全;二是跟着车去收东西,负责验货、付钱、把好质量关。”

武清匀顿了顿,“这两样都不必出死力气,但半点不能马虎,得把事放在心上。”

他的目光转向高豹:“我更属意你选第二个。

要是愿意,先跟我跑几趟,等你熟了,就交给你张罗。”

高豹几乎要立刻应下。

在他眼里,这是个机会,还能跟着学点做买卖的门道。

可高虎却沉默着,眉头微微拧起——毕竟不是安县,是狐山哪。

狐山那地方,兄妹三人从未踏足过。

“容我们商量几日。”

高虎的声音沉缓。

“行,那我先告辞。

高虎大哥,若有意向,随时可以联系。”

武清匀推门离去时,车轮碾过院外土路的声响渐行渐远。

高豹按捺不住胸腔里翻腾的念头:“哥,南方去不成,狐山总可以吧?离得又不远。”

先前那些对话,高文丽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

此刻她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二哥,那人底细咱们还不清楚……万一不是善类呢?”

她眼前晃过武清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脊背无端泛起一丝凉意。

赔钱归赔钱,和为人好坏终究是两码事。

高虎将桌上的空碗叠起来,发出轻微的碰撞声:“老二,别听见钱响就往前冲。

人心隔肚皮。”

“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先去探探路总行吧?他还能把我捆了不成?”

高豹抓了抓头发。

“急什么。

过些日子,找机会去亲眼瞧瞧再说。”

高虎端着碗筷往厨房走,又回头吩咐,“桌子收了,让小妹早点歇着,明早还要赶去学校。”

高豹只得咽下话头,搬走方桌,催妹妹去睡。

兄弟俩出了屋,高虎到院里取洗衣盆,高豹刚扯下那件磨出毛边的旧衫,就听见里屋传来小妹急促的呼喊:“哥!你们快来!”

两人冲进屋内,只见高文丽抱着被子缩在炕沿,手指紧紧揪着被角,目光定定落在炕席某处。

炕面上静静躺着一叠纸币。

“这钱哪儿来的?”

高豹跨过去拾起,全是十元面额,手指捻过纸边,整整二十张。

“我刚刚铺被子,就在褥子底下压着……”

高文丽声音发紧。

家里什么境况彼此都清楚。

晚饭时唯一靠近过炕沿的外人,只有武清匀。

三人沉默对视,答案不言而喻。

高豹将那叠钱塞进大哥手里,掌心微微发烫:“哥,这……咱们怎么办?”

***

车轮碾过深夜的公路,像孤独的船航行在墨色海面。

驶离安县地界后,通往狐山的道路两旁再也寻不见半点灯火。

车头灯刺破黑暗,光柱如同持续喷涌的炽热岩浆,不断烧穿前方浓稠的夜,又不断被紧随其后的幽暗吞没。

悄悄留在高家炕席下的那二百块钱,一是抵修车门的费用,二是武清匀心里存着招揽那两兄弟的念头。

摊子越铺越开,能用的人手实在捉襟见肘。

今晚这场意外倒像块试金石,让他瞧见了那两人骨子里的实诚。

但若他们最终不来,也无非是缘分未到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