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第258章

他看向窗外，看向弟弟那个模糊的轮廓，很久才开口：“那边……真的能挣到钱？”

“能。”

武清匀说，“但得一起。”

炉火噼啪响了一声。

文丽从里屋探出头来，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她看看大哥，又看看门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高虎开始收拾碗筷。

水流声哗哗地响着，他背对着屋子，肩膀微微塌下去。

“睡吧。”

他说，“明天……明天再说。”

武清匀起身告辞。

走到巷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还亮着，三个剪影映在窗帘上，靠得很近。

夜风里有铁锈和煤烟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胃里那点暖意正慢慢扩散开来，抵达某个沉寂已久的地方。

原来人真的可以像水一样——他想着，脚步在空旷的街道上发出回响——哪怕浑浊过，也总有些部分，始终记得如何映照光。

高虎朝弟弟瞥了一眼，两人交换过眼神，并不担心眼前这年轻人能玩出什么花样。

“上来吧，吃完我还得赶回狐山。”

武清匀掀开后备箱，将高文丽的自行车塞进去，朝他们扬了扬下巴。

高虎和文丽还在迟疑，高豹却已经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往前开，我家不远。”

一路上高豹的视线始终落在武清匀手上，看他如何转动方向盘、换挡、踩油门。

“想学？”

武清匀问。

“迟早得会。”

高豹答得简短。

这话让武清匀多看了他一眼——高家这老二，心里揣着的东西恐怕不止眼前这一点。

车开到巷口就进不去了。

武清匀锁好车门，跟着三人走进一片低矮的房屋之间。

若不是傍晚修车时那番交谈，他绝不会在夜里独自踏进陌生人的家门。

即便早年打过不少架，他也没狂妄到以为能轻易应付两个正当年的兄弟。

这年月，为了一点钱就敢拼命的人不是没有，何况世道乱，胆子大的人反而活得下去。

可武清匀心里有数。

他在世上多活的那些年岁，足够从几句话、几个动作里辨出人的底色。

要是连这点眼力都没有，往后走南闯北的念头趁早歇了吧。

兄妹三人住着两间屋。

厨房被隔成两半，里头勉强塞下一张木板床，兄弟俩就挤在那儿。

外面灶台边还搁着一盆浸湿的衣物，高虎赶忙端到院子里，转身请武清匀进屋。

大屋里立着一个掉漆的衣柜，窗边摆着桌椅，上面摊着书本和练习册。

武清匀忽然想起姐姐从前的小房间——也是这么窄，墙边却摞着高高的本子，正面写完写反面，一张纸都舍不得丢。

高虎去厨房张罗饭菜，文丽也跟去帮忙。

高豹拖过妹妹常坐的凳子，在武清匀对面坐下。

“就你们兄妹三个？”

高豹点点头，没接话。

武清匀从兜里摸出烟盒，递过去一根。

高豹盯着烟盒瞧了片刻，缓缓摇头。

武清匀摸出一根叼在唇间，瞥见屋内陈设透着女孩气息，又将烟卷收了回去。

比起高虎的热络，高豹显得沉郁许多。

他端坐椅中，眉间蹙起一道浅痕，目光落在武清匀脸上。

“你们兄弟靠什么营生？”

“能来钱的都接。”

“都接？”

“嗯。”

高豹下颌微动，“只要报酬够，脏活累活不挑。”

武清匀本意是探听两人的正经行当，可高豹这话倒像冲着他递来的暗号。

他点点头，对方却反问：“你呢？做什么的？”

“单干，摆摊开店那种。”

武清匀扯了扯嘴角。

高豹沉默。

如今个体户确实容易攒下钱，可惜他自己总凑不出起步的本金。

他不是会找话头的人，心里还盘旋着更多疑问——对方做的是哪门买卖？钱怎么滚起来的？

但终究没问出口。

挣钱的门路谁肯轻易吐露？

于是只剩干坐，视线钉在武清匀身上，不知在琢磨什么。

空气凝滞得发涩。

好在武清匀不觉难堪，自顾自踱到书桌旁，指尖掠过摊开的册子。

“那是我妹的书，别碰。”

武清匀的手悬在半空，缓缓收回。

这下尴尬真切漫了上来。

门帘恰在此时掀起。

高虎和高文丽端着碗盘进来，炕桌摆开，招呼声打破了僵局。

武清匀的胃早已烧灼般抽搐——傍晚那碗面还没捂热就吐了个干净。

高虎擀的面条盛在粗瓷碗里，旁边卧了只水煮蛋。

高文丽摆下一小碟腌菜梗，碧绿脆生。

“仓促间没什么像样的，你将就垫垫。”

高虎搓搓手。

“很好了，真的。”

武清匀捧起碗，热汽扑上脸颊。

面条入口筋道，汤底带着朴实的咸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