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第255章
机器已经停了,操作台上散落着各种样品:乳白色的不透明袋子,印着模糊红字的包装膜,还有一摞摞硬邦邦的红色果盘,盘底凸出的龙凤纹路硌着手心。
武清匀捡起一张完全透明的薄膜,对着灯光看了看。
薄是薄了些,但能看清里头装的东西。
他放下薄膜,从怀里掏出一张折了几折的纸,展开铺在沾满油污的台面上。
“就印这行字。”
他手指点在纸 ** ,“字要红,要显眼。”
男人凑近了看,眯起眼睛念出声:“狐山……特产,新未来速食海鲜。”
他直起身,从工作服口袋里摸出半截铅笔,在订单簿上划拉了几下,“透明料子存货不多,得现调。
三天后来取?”
“成。”
武清匀摸出烟盒,递过去一支。
两人就着机器缝隙里漏出的灯光点了烟,青灰色的烟雾升起来,混进车间里那股挥之不去的塑料味里。
窗外彻底黑了,远处县城的零星灯火像是浮在深潭上的磷火。
谈妥价格与交货日期后走出工厂,天色已沉入灰蓝。
武清匀按了按空瘪的腹部回到车里,长长呼出一口气。
整日奔波几乎没停过脚,此刻要紧事暂告段落,疲惫便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他只想痛快吃一顿再蒙头大睡。
可还得赶回狐山——明天清早得去小岛子那边收海货。
他打起精神转动方向盘往安县街道里开,寻个地方填肚子。
随便进了家面铺,要了碗滚烫的汤面。
热汤下肚后武清匀打着嗝走出来,摸出烟点上,仰头舒展肩背。
外面夜色浓得化不开,回去路上若开得慢,到狐山怕是深夜了。
想到这儿倦意又涌上来。
他站在车旁抽完烟,伸手去拉车门。
指尖刚碰到门把,背后骤然响起短促的惊叫。
转身的瞬间,一道骑车的影子已撞进他怀里。
前轮卡进他两腿之间,车把一歪重重顶在小腹上。
紧接着骑车人整个脑袋撞上他胃部——那儿刚装下一碗面。
武清匀被这几下撞得腰都直不起来,要不是车门抵着后背,早瘫坐下去。
骑车的是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姑娘,扎着两条过分活泼的双马尾。
她从武清匀胸前抬起头时还在叫,声音尖得刺耳。
武清匀缓过一口气,连人带车推了出去,自己捂着肚子扭头就吐。
面馆门口聚起三三两两看热闹的人。
姑娘摔在地上停了叫喊,愣愣看着武清匀蹲在那儿吐,脸色渐渐发白。
她慌忙爬起来凑过去:“你、你没事吧?我刚学车,真不是故意的……”
一碗面全吐了个干净。
胃部被那一下撞得抽筋似的疼,小腹和大腿侧也隐隐作痛。
直到吐不出东西了,武清匀才侧过脸看向那姑娘。
“咱俩以前没见过吧?”
他抹了抹嘴角。
姑娘摇头,眼圈泛红,反复念叨着对不起。
“不是故意的?”
武清匀揉着胃直起身,倚着车门站稳,“这路宽得能跑马,你就算瞄着撞也未必撞这么准。”
腿一动便传来 ** 辣的刺痛。
他低头看去,裤管内侧划开一道口子,里面的皮肉已经蹭破了。
车把子撞上来的那一下,武清匀只觉得小腹 ** 辣地疼。
人群围得太密,他没法掀开衣摆查看伤处。
真是无妄之灾。
他原本只是站在路边。
“你……你还好吗?要不要去医院?”
女孩的声音发颤。
武清匀摆摆手:“不必了。
赔点药费就行。”
他得赶回狐山,去医院不知要耽搁到几时。
瞧这姑娘吓得脸色发白,他也没打算讹人,但总得让她长个记性。
“刚学会骑车就敢上街?不会刹车也敢往外闯?”
“我一慌就全忘了……”
女孩嗫嚅道。
“刹不住车不会跳下来?用脚蹭地也能停。
光喊有什么用?”
武清匀扯了扯裤腿上的裂口,“瞧见没?裤子破了,腿也擦出血了。”
女孩别过脸去:“那……要赔多少?”
四周看热闹的目光扎人。
武清匀压低了声音:“十块。
我自个儿买药擦。”
“我没十块钱……”
“五块总行吧?”
女孩伸手掏兜,指尖刚碰到衣料就倒抽一口冷气——方才被他推开时,手掌在地上蹭破了皮。
疼痛混着委屈,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她把所有口袋翻遍,只凑出一块几毛零票。
武清匀瞥见她掌心的血痕,烦躁地挥了挥手:“罢了,当我晦气。”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用力带上门。
金属铰链却发出艰涩的摩擦声,卡在半途关不拢了——准是刚才被撞时顶坏了门轴。
这下他彻底黑了脸。
今天究竟撞了什么邪?
女孩扶起倒在地上的自行车,僵立在旁。
见武清匀沉着脸钻出车厢检查车门,她绞着手指不敢动弹。
把别人的车撞坏了,她拿什么赔?这人冷下神色时,竟比她两个哥哥发怒时更让人心慌。
武清匀又试了两次。
门轴每回都卡在相同的位置,发出干涩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