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第246章
他弯腰拖出来,箱盖一掀,酸腐气直冲鼻腔——里头堆着些开始发软淌水的果子,还有几把菜叶子边缘已经发黑。
王富贵显然也愣住了,扭头喊来管这片区域的售货员。
那女人是旧国营商店留下的老员工,此刻脸色发白,手指绞着围裙边:“经理,这、这是挑出来……打算晚上扔掉的。”
武清匀从烂堆里捡起一颗苹果,半边果肉已经塌陷下去,渗着褐色的汁水。
这里的货每天清晨补新,这颗果子绝不可能一两天就烂成这副模样。
他盯着那摊 ** 的果肉,忽然想起许多张蜡黄浮肿的脸——那些经历过 ** 年月的人,最见不得这般糟践。
他之所以死死盯着这片区域,从来不是因为舍得。
武清匀的手指在纸箱边缘停顿了片刻。
箱体边缘已经泛出深褐色的水渍痕迹,渗透了瓦楞纸的纹理。
他掀开最上层那些彻底腐烂的菜叶,一股发酵的酸腐气味混着泥土的腥气直冲鼻腔。
下面压着的土豆表皮泛着青,有几处磕碰的凹陷处开始发软,但显然还能吃。
苹果挤在角落,半边淤伤,另外半边却还保留着鲜亮的红。
这不是一天两天的量。
王富贵站在两米外,喉结滚动了一下。
旁边的女售货员攥着围裙边缘,指节绷得发白。
“搬到二楼。”
武清匀直起身,在裤侧蹭掉指尖沾到的黏液。
走廊尽头的房间门虚掩着,陶月正低头核对表格。
武清匀推门进去时她下意识要起身,被他一个手势按了回去。
纸箱搁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店里规定,不能卖的东西统一处理。”
武清匀从箱子里捡起一颗表皮开始皱缩的橘子,在掌心掂了掂,“底下这些还没坏透。
大姐,您给解释解释?”
女售货员盯着自己的鞋尖。
塑料鞋头已经磨得发毛,左边鞋带打了两个结。
“可能……可能挑的时候漏看了。”
王富贵抹了把脸,胡茬刮擦掌心的声音很清晰。”每天扔多少我确实没仔细数过。
这事儿怪我。”
“当然怪你。”
武清匀的视线没离开那个缩着肩膀的身影,“你是管这摊事的。”
房间里只有陶月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
窗外的天色正在暗下去,远处幼儿园放学铃隐约飘进来,混着孩童零散的嬉闹。
“您是开业前就在这儿的老员工。”
武清匀把橘子放回箱子,腐烂的果皮粘在指尖,他慢慢搓掉,“超市给你们开的价,比别处都高。
连买自家东西都有折扣。”
他停顿了一下,听见女售货员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
“所以到底图什么?”
女店员脸色涨红,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她攥着衣角的手指松了又紧,最后挤出话来:“这些……我付钱总行了吧?”
站在柜台后的男人没接话,只侧过脸朝会计桌方向抬了抬下巴:“把她的工钱算清楚。”
陶月正在整理票据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了看两人,默默拉开抽屉取出账本。
纸张翻动的窸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就几颗碰伤的水果!”
女店员突然拔高声音,“那些摆在货架角落的,本来也卖不出价钱……”
“卖不出价就能随便拿?”
武清匀转过身,窗外的光线在他肩头划开一道明暗交界线,“烂了半边的苹果,蔫了的青菜,论斤称或许不值钱。
可只要没付钱就带出这扇门——”
他手指叩了叩桌面,“性质就变了。”
“我现在给钱!”
“要是家里揭不开锅,你开口说一声,整筐送你都没关系。”
武清匀走到门边,手搭在冰凉的门把上,“可规矩破了口子,今天你拿蔫菜,明天他拿裂蛋,这买卖还怎么做?”
女店员眼眶开始发红:“当初招工时您亲口答应让我长干的……”
“我答应的是勤快本分的人。”
武清匀拉开门,走廊的风灌进来,吹散了桌上票据的一角,“今天单独叫你来这儿,没当着其他员工的面说这事,已经给足你脸面了。”
陶月这时站起身,将薄薄几张纸币压在工资单上,轻轻推到桌沿。
她始终垂着眼睫,重新坐回座位时,刻意将算盘往怀里挪了挪。
武清匀没再看那叠钱,径直朝门外走去:“今天工资照结。
明天记得交回工作服和工牌。”
他脚步在门槛处停了半秒,“王富贵,后面的事你处理。
这个月你工资扣五十。”
门合拢的轻响过后,房间里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
女店员猛地抓住王富贵的袖口:“王经理,您帮我说句话吧!就这么点儿东西……”
“我刚才在仓库怎么叮嘱你的?”
王富贵抽回袖子,把桌沿的纸币往前推了半寸,“老老实实认个错,这事或许还能转圜。
可你偏要说什么‘破水果’。”
“我不能丢这份工啊!”
她声音里带了哭腔,纸币在她颤抖的指间簌簌作响,“镇上哪儿还能找到这种待遇?少了这份收入,我回家怎么跟家里交代……”
王富贵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点起一支烟。
烟雾模糊了玻璃上他自己的倒影。
“我因为这事也被罚了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