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第245章

他望着校园里隐约可见的楼房轮廓，慢慢说道：“每当我看见他们骑着新车往校门里走，就好像……我自己也还在里头似的。”

校门旁的树影下，广志学攥着衣角的手指节发白。

他看见那个推着自行车的青年被几位老师围在中间，其中一个 ** 摘下眼镜擦拭眼角，随后竟从包里取出厚厚一沓钞票塞进对方手里。

这和他预想的场面完全不同——不该是严厉的训斥和驱赶吗？

武清匀感觉到掌心里纸币边缘的硬度。

他垂下视线时睫毛在颧骨投下浅淡的阴影，声音压得很低：“家里老人需要照应，地里的活计也离不开人。”

他说完这句停顿了片刻，喉结轻微滚动，“等姐姐毕业，等攒够钱。”

有位男教师的手落在他肩头，力道沉实。

那只手布满粉笔灰的细痕，温度透过单薄的布料渗进来。”晚几年不算什么。”

对方说，“心里有火苗，什么时候都能燃起来。”

风从 ** 方向卷来尘土的气息。

武清匀将三辆自行车的钥匙逐一放在水泥台阶上，金属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动。

** 却把钥匙推回来，同时将那些纸币按进他手心。”我班上也有孩子走十几里山路上学。”

她的声音带着鼻腔的共鸣，“车轮子能省下他们多少时辰。”

另外两位男教师翻找着口袋。

硬币和皱褶的纸钞在掌心堆成小山，他们仔细清点数目，连角票都抚平边缘。

最终凑齐的金额被卷成筒状，郑重地递过来。”趁着领导没注意，早些收拾吧。”

年长的教师望向教学楼方向，“规矩毕竟是规矩。”

武清匀弯腰将剩余货物搬进车厢。

铁皮车厢在重物落下时发出沉闷的回响，他撑住车栏缓了口气，才转身朝校门方向深深鞠躬。

教师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林荫道尽头，只有那个 ** 推着的自行车轮辐在夕阳下偶尔反光，像断续的讯号。

钱进里和张铁柱全程沉默地搬运。

直到引擎发动，张铁柱才从后视镜里瞥了眼逐渐缩小的校门，喉间滚出含糊的音节：“那些老师……”

“都是好人。”

武清匀截断话头。

他数完手里的钱款，按面额分类叠好，动作慢而细致。

纸币边缘有些已经起毛，带着不知多少人的体温和指纹。

他将整理好的钱塞进内袋，拉链齿咬合的声响在车厢里格外清晰。

广志学从墙角走出来时，货车已经拐过街角。

他盯着地上车轮碾过的痕迹看了很久，突然抬脚踢飞了半块砖头。

砖头撞在围墙根部的青苔上，惊起了几只麻雀。

武清匀瞧见张秀芬那几个室友还在不远处收拾东西，便迈步走了过去。”几位同学，今天真是辛苦你们了。

来，一人选辆自行车，就当是个谢礼，骑着方便。”

方才那些议论并未传到这几个女孩耳中，她们一直忙着手里的事。

此刻听到武清匀要白送车，三个女生都有些局促，连连摆手。

“别见外。

你们是秀芬的好友，自然也是我武清匀的朋友。

往后，还请多替我照应着点儿她。”

李文娟和刘爱芳听了都抿嘴笑起来，张秀芬更是脸颊发烫，一跺脚转身躲到旁边去了。

最终三个女生各自推走一辆车，也不好意思久留，跟张秀芬道别后便欢欢喜喜地离开了。

张秀芬脸上红晕未退，等同学们走远，伸手就在武清匀胳膊上用力拧了一把。

“你这人……满嘴没一句实话，连老师都敢糊弄。”

她倒不在意武清匀到处宣示两人的关系，只是觉得他方才对老师撒谎实在不妥。

武清匀龇着牙吸冷气，揉着胳膊直叫唤：“下手这么重？真要 ** 亲夫啊？”

张秀芬哼了一声，转身要往学校走，武清匀赶忙拉住她手腕：“真生气了？”

女孩咬着下唇不吭声。

武清匀方才那番表演太过逼真，让她心里隐隐发慌——将来若被他骗了，自己恐怕还蒙在鼓里。

“我不那样说，今天这些货全得砸手里，说不定还得被请进派出所喝茶。”

武清匀压低声音解释。

张秀芬疑惑地抬眼：“为什么？”

“你想想，几位老师怎么会凑巧一起出来，还板着脸？肯定是有人背后捅刀子，举报了我。

他们是先来探虚实的。”

“谁会做这种事？”

武清匀朝校门方向瞥了一眼，广志学慌忙将身影缩回门柱后面。”眼红的人呗。

不过我给你同学的都是实价，真没多赚。”

张秀芬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却仍瞪着他：“那你以后……会不会也这样骗我？”

武清匀咧嘴笑了：“我能骗你什么？我身上哪儿是你没摸透的？”

“流氓！”

张秀芬耳根都红了，转身要走。

“别急着回去啊，这都过晌午了，一起吃顿饭。”

***

四人随意进了家小饭馆，点了几道家常菜。

武清匀他们几个早上只在车上啃了点干粮，此刻饿得胃里直抽抽。

三个男人捧着碗狼吞虎咽，武清匀还得顾着给张秀芬夹菜，稍不留神盘子就被扫空了。

张秀芬看着好笑，也拿起筷子加入抢菜行列，一顿饭吃得喧闹无比。

“本来打算卖两天的，现在你们学校门口是去不成了。”

武清匀搁下碗筷说道。

张秀芬微微蹙起眉尖：“到底是谁这么坏呢？”

“除了他还能有谁，就你那位班长。”

“怎么可能？今天他还主动帮忙召集同学，那些男生都是他叫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