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第213章
她伸手,用粗糙的指腹胡乱抹去唐欣脸上的湿痕,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用力。”听小姨一句,暂时忍过去。
先把脚跟扎稳。
将来……将来日子长了,你有的是办法。
离了再找,或者,凭你这模样,撞上个阔气的,也不是没可能。”
那话语速很快,像背诵,也像说服自己,“现在,就现在这道坎,你得迈过去。
算我求你,行不行?”
门外传来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拖沓,带着明确的催促意味。
唐欣闭上眼。
武大哥的脸在黑暗里浮起来,是记忆里北方干燥的晴天,带着晒过太阳的棉布味道。
可那味道太淡,太远,瞬间就被此刻屋里潮湿的霉味和门外隐约的鱼腥气吞没了。
在这里,除了眼前这个眼神闪烁、掌心汗湿的女人,她抓不住任何东西。
席子边缘的粗糙纤维刮蹭着额角,唐欣蜷在腐臭的阴影里,连吞咽口水的动作都放得极轻。
巷子另一头,皮鞋敲打路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终融进远处模糊的车流声里。
她松开捂住口鼻的手掌,掌心湿漉漉的全是冷汗。
几小时前,那个女人最后一次拽住她胳膊时,指甲几乎掐进她的皮肉。”由不得你选。”
证件和两件单薄衣物被胡乱卷进布包,塞进她怀中。
拖拽的力道不容反抗,门外的男人见状便凑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了她。
哭喊和挣扎只换来一记 ** 辣的耳光,男人嘴里迸出的陌生语言像碎玻璃般扎进耳朵。
巡街制服的出现短暂割断了那条紧绷的线。
男人松手的瞬间,她抱着那个小包袱冲了出去,拐进岔路时几乎崴了脚。
不能回那个所谓的“家”
——这个认知比身后的追赶更让她发冷。
垃圾桶后堆积的腐烂菜叶和废纸散发出酸败气味,她扯过半张破席遮挡自己,席面上的霉斑蹭上了她的鬓发。
脚步声在附近徘徊了片刻。
她屏住呼吸,听见自己的心跳撞着肋骨。
直到周遭重新被夜晚的嘈杂填满,她才从席子边缘探出视线。
巷口路灯的光晕里空无一人。
安全了。
这个念头浮起来,随即被更大的空洞吞没。
布包里除了证件一无所有,而证件在这个言语不通的街巷里甚至换不来一块面包。
过去几个月,她熟悉这片区域的唯一方式,是在这些垃圾桶之间弯腰拾捡。
现在连这点可怜的依凭也成了藏身之所。
远处霓虹灯次第亮起,将天际染成一片混沌的紫红。
她扶着潮湿的砖墙站起身,腿脚有些发麻。
***
同一片夜幕下,武清匀清点着刚到的货单。
纸箱堆满了旅馆房间角落,最上面几只敞着口,露出深色镜片的轮廓。
钱进里和张铁柱鼻梁上各架着一副,在昏黄灯光下摸索着倒茶水。
“回去非得晃晕那帮小子不可。”
钱进里咧着嘴,指尖弹了弹镜腿。
武清匀没接话,目光落在另一张订货单上。
一百台电风扇,十台送往镇里,其余的塞进超市货架。
他算了算余款,又减去制服尾款,笔尖在纸面顿了顿。
剩下的数目勉强够用,不必让狐山再汇钱了。
他合上本子,听见窗外传来夜市隐约的喧嚷,混着暖湿的风一起漫进房间。
万杰的铺子里挑了几样石英表、闹钟和收音机。
这些货不用当场结账,等回了狐山再汇钱过去就行。
离那批衣服完工还有几天空闲,武清匀琢磨着没什么要紧事,打算第二天叫上钱进里和张铁柱,好好把花城转个转。
夜里回旅馆歇下,约莫十点来钟,走廊又响起叩门声。
张铁柱刚冲完澡,听见动静“唰”
地拉开门——外头站着的不是上回那个女人,是个更年轻的姑娘。
见他开门,她弯起嘴角:“老板,要松快松快么?”
这姑娘的官话比上回那位顺耳不少。
张铁柱早明白这些人是做什么营生的,一把将人拽进屋里,还探头朝钱进里和武清匀那两间房张望了几眼。
门合上后,他搓着手笑:“什么价?”
“看您心意呀,老板。”
“别,您先报个数。
我可不是什么老板,就是个开车的。”
听他说不是老板,姑娘脸上的热络淡了几分,竖起一根指头。
“十块?”
张铁柱乐了,觉得挺划算。
“大哥,是一百。”
姑娘撇了撇嘴。
“一百?”
张铁柱那股劲儿顿时泄了一半,“这也太贵了,能便宜些不?”
“大哥,这又不是买菜,哪有讨价还价的。
您要不要?不要我可走了。”
“哎等等!我真没那么多,二十行不行?”
“二十?”
姑娘上下扫他一眼,眼神里带出些轻蔑,“您自己解决吧。”
说完拎着小包拉开门就走了。
张铁柱追到走廊喊了两声,人家头也不回。
他只好悻悻然转身,正撞见隔壁房门开了——钱进里扶着门框笑得直不起腰,武清匀也从那屋里探出半个身子。
俩人刚才在隔壁拿茶杯抵着墙,听得一清二楚,差点笑岔气。
钱进里捏着嗓子学他:“便宜点吧?”
武清匀翻个白眼,掐细了声音:“二十?您自己搞……”
两人笑得东倒西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