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第213章

张铁柱脸皮厚，也不恼，挠着头跟着笑：“嗨，我兜里不就只剩那二十了么？”

之后几天，万杰领着三人在花城四处逛，各色小吃尝了个遍。

武清匀给家里人都备了礼物，大包小包提了一堆，连大姐和沈叔那份也没落下。

有天瞧见个小孩牵着气球，他猛地一拍脑门，托万杰打电话联系橡胶厂，订了五千个印着“新未来幼儿园”

字样的气球。

逛街时又看见有人骑摩托，他心下一动，让万杰带路去买了两辆。

手头现钱不够，还是万杰先给垫上的。

取货前夜，万杰弄来两百台磁带随身听，武清匀照单全收，货款依旧赊欠。

十日转瞬即逝。

服装厂的货交付时，武清匀抽出几件细看——针脚齐整，连半根线头也寻不见。

结清款项后，梁老板退回一千块钱。

两人交换了电话号码，约定往后长期合作。

万杰雇来的两名搬运工将货物层层垒进卡车货厢，堆得严严实实。

钱进里和张铁柱合力扯开厚重的防水油布蒙上货堆，绕了数圈麻绳捆紧。

这趟花城之行临近尾声，两个北方汉子却生出不舍。

钱进里抹了把颈间的汗，望着街巷里穿梭不息的人流叹道：“这儿是热得熬人，可活得带劲。”

比起这座呼吸都带着急促的城市，故乡狐山的日子慢得像塘晒蔫了的死水，泡久了连骨头都发懒。

临出发时，万杰的妻子小跑着追来，胳膊上挎着只竹编小篮。”她熬了整夜做的，”

万杰接过篮子递进车窗，“路上垫肚子。”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三人都打心底觉得万杰娶对了人。

他们不再生分地喊“弟妹”

，改口叫起了万嫂。

勤快自不必说——花城闷热，衣裳半天就汗透，晾干后那股酸馊味自己闻着都皱眉。

可万嫂每日跟着万杰到宾馆，不由分说收走换下的脏衣。

男人们喝酒谈事，她在灶台前煎炒炖煮；饭菜上桌后便挨着万杰坐下，握着蒲扇一下下替他扇风。

凉茶日日煲，汤水顿顿煨，被丈夫使唤取物传话也从无怨色。

男人谈正事或寻消遣，她从不插嘴多问，只默默将万杰的行装收拾妥当。

这般性情，北方的姑娘实在难及。

武清匀想起张秀芬——若是几日不打电话，那丫头定要东猜西想，追着问“在忙什么”

“怎么不找我”

。

钱进里和张铁柱私下嘀咕，甚至琢磨是否该在这儿找个伴。

问及是否回乡，万杰笑着点头：“过年总得带她回去见见爹娘。”

几人便约好，待他回狐山再聚。

卡车发动前又检查了一遍。

挥手告别万杰夫妇，三人驶上了归途。

头几日风平浪静。

路线已熟，何处歇脚皆有数，行程松快得仿佛这趟奔波即将圆满收尾。

可就在北翼省界遥遥在望时，车底猛然炸开一声闷响！

方向盘在钱进里手中剧烈震颤，他拼命回扳却止不住车身的歪斜。

轮胎碾碎田埂，整辆卡车轰然倾覆，栽进路旁的泥地里。

意识从混沌深处挣扎着浮起时，首先感知到的是头颅内部钝器敲击般的剧痛。

武清匀费力地掀开眼皮，视野里是扭曲变形的车厢顶棚。

耳膜捕捉到外面杂乱无章的奔跑声、重物拖拽的摩擦声，还有压低嗓音的催促。

他身下压着一个人，是老钱。

推了几下，毫无反应。

武清匀转动僵硬的脖颈，透过蛛网般裂开的挡风玻璃，看见几个模糊的人影正扛着方形的箱子往远处跑。

那些箱子的轮廓刺进眼里，让他浑身的血液猛地一凉——是货。

张铁柱不在座位上。

这个认知比头痛更尖锐地扎了他一下。

不能停。

他对自己说。

手指摸索到座椅后方，触到金属的冰冷与木质的粗糙。

那把枪还在。

他记得里面早已填满了东西。

用肘部撞开卡住的车门，碎玻璃碴子划破小臂，温热的液体立刻渗了出来。

他顾不上看，手脚并用地从那个破口挤了出去，双脚踩上地面时，身体晃了晃。

站直了，眼前的景象才清晰起来。

十来个身影，像忙碌的蚂蚁，正从他卡车的货厢里搬出东西。

有的已经扛着箱子跑到了田埂尽头，融进灰蒙蒙的暮色里。

没人回头，没人注意到这个从钢铁残骸里爬出来的人。

武清匀攀上车头引擎盖，金属被晒过的余温透过鞋底传来。

他抬起手臂，枪口指向铅灰色的天空，扣动了扳机。

巨响撕裂了傍晚的寂静。

所有奔跑的身影骤然定格，纷纷扭过头，一张张沾着尘土和惊愕的脸朝向了他。

“放下。”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气，“谁再动一步，下一颗就找谁。”

这时他们才看清他的模样：血从额角流下，糊住了半边眉毛，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滴答，整个人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

空气里弥漫开淡淡的铁锈味。

人群里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

“怕什么！他就一支……”

“砰！”

那个喊话的人话音未落，武清匀的手臂只是微微一震。

喊话的人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踉跄着向后倒去，肩上沉重的纸箱砸在地上，裂开，里面小巧的黑色方块哗啦啦滚了一地，在尘土里闪着暗光。

武清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垂下枪口，从口袋里摸出两枚黄澄澄的金属物，慢而稳地塞进弹仓，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

声。”东西，放回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