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第212章
孩子们唱歌的样子,做游戏的样子,第一次拿起画笔的样子。
很多年后,这些影像会比任何捐赠品都珍贵。
他拦了辆三轮车,把录像机小心地放在脚边。
车子驶过街道,两侧的商铺陆续亮起灯。
武清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清单上还空着的那一栏,等回去再想吧。
钱花出去的速度快得让人心惊。
张铁柱抱着那台新机器不肯撒手,镜头扫过堆满旅馆房间的纸箱时,他的手都在抖。
第三日清晨,他们转向了别处。
大部分日常所需已从本省订妥,武清匀此行的目光落在了别的东西上。
二楼那片预留的空间在他心里早有轮廓——不大,但必须由他自己来填满。
他穿梭在批发市场的档口之间,指尖掠过那些悬挂的衣料,目光精准地落在色彩最鲜亮、样式最奇巧的物件上。
女人的裙摆,孩童的连身裤,缀着亮片的帽子,轻飘飘的纱巾,还有那些挂在隐秘角落、用料节省的贴身衣物……他一件件挑过去,跟在后面的几个人看着不断瘪下去的钱包,彼此交换着沉默的眼神。
万杰倒没什么反应。
他见得多了,进货本就是如此,本钱砸得越狠,摊到每件货上的价码才越低。
这一趟跑这么远,若车厢空着一半回去,那才是真亏了。
三天后,武清匀站在了服装厂的样品间里。
衣料贴着皮肤的感觉是扎实的,尤其是那些小尺码的衣裳,圆领上绣着憨态可掬的动物轮廓,摆在一起,像一群安静的、彩色的幼兽。
他点了点头,报出一个数字:夏日的童装,先要五百套。
料子好,放得住,他那幼儿园里,每年都有新的小面孔进来。
至于厚些的秋冬装,可以往后放放。
一起定下的还有那些统一的制服,给守门的人和照料孩子的人,加起来又是八百套。
算下来,每套都要十几块,贵就贵在那针脚细密的绣字上。
厂子的主人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没等武清匀开口谈价钱,便热络地揽住了他的肩膀。”走走走,饭桌上慢慢说。”
他开来的那辆黑色轿车有些旧了,门关上的声音闷闷的。
饭店包厢里,圆桌很快被盘子摆满,酒瓶的盖子也撬开了。
几杯下肚,梁老板才搓着手,吐出真正的意图:“武老板,你画的那几款样子,我瞧着是真不错。”
他的厂子不止接订单,自己也得出新款去抢市场,好样式就是敲门砖。”那两样,让我也用用,这次你拿的货,价钱上好商量。”
武清匀笑了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梁老板喜欢,只管拿去。
生意嘛,有来有往,朋友也是这么交下的。”
他没追问能便宜多少。
这时候,没人太把那点纸上的花样当回事。
何况那些样式,本就是他凭着模糊记忆描出来的简略版,真要说起来,前世那些高级公寓门口站着的,衣裳笔挺得几乎能以假乱真,常惹得孩子扯着大人喊“警察叔叔”
的,才是原版。
听他这么说,对面的人脸上立刻堆满了笑,连连称赞北方朋友实在,酒杯一次比一次举得高。
交货的日子定在了大约十天后,最耗工夫的还是绣字。
武清匀从怀里点出两千块钱,当作定金按在桌上,余下的,他说,等来提货时一并结清。
服装厂的梁老板几杯酒下肚,兴致正高,摆着手说什么也不肯收预付的款子。
他和万杰是老交情,信得过,不担心这单生意会黄。
午后日头毒辣,晒得路面发烫。
几人回到万杰的店铺里歇脚,借着穿堂风消解暑气,商量着等日头偏西再出门。
武清匀同钱进里、张铁柱一道,把上午采买的大包小裹归拢整齐,捆扎妥当,预备临走时再搬上车。
他又向万杰讨了纸笔,坐在条凳上,将还未置办的物品逐一记下。
“临走前带你们去开开眼,来这一趟不容易。”
万杰的妻子端来一壶凉茶,挨个斟满。
万杰呷了一口,抬手指向窗外那座远远就能望见的高塔,问武清匀:“上回你和那小姑娘,上去过没有?”
武清匀顺着方向瞥了一眼,摇头:“没顾上。”
“什么小姑娘?”
张铁柱立刻凑过来,眼里闪着好奇的光。
万杰哈哈一笑:“你们不晓得?小武上次来我这儿,半道上帮了个小丫头,模样生得可真俊。”
这话勾起了钱进里的兴致,连声催促:“怎么回事?快讲讲!”
武清匀无奈地摇头。
这两人,尤其是张铁柱,一提起姑娘家就精神百倍。
他搁下笔,说道:“长得再俊,如今也不在这儿了。
我托万哥帮忙,把她送到香江去了。
这会儿,说不定早成了有钱人。”
他记得前世听闻的轨迹——那女孩后来似乎踏进了光影浮华的圈子,虽然演的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角色,收入想必不菲。
想起最初遇见时,对方脸上还未褪尽的稚气和怯生生的眼神,他拿不准那条路是否仍是她的归宿。
命运既然又一次将她推向那座繁华都市,人生的轨迹,恐怕难有改变。
不过,对武清匀而言,唐欣只是个偶然擦肩的过客。
正因为知晓她前世的身份,他才顺手推了一把。
往后,两人大抵也不会再有牵连。
所以他并不打算深究她的近况。
老钱和张铁柱听得起劲,武清匀便简略说了说当初在京城,如何遇见被人拐带的唐欣。
两人听得咂舌不已,连连感叹。
他们闲聊的时候,并不知道,此刻的唐欣正陷在一桩麻烦里。
她的探亲证件早已过了期限。
没有合法的居留身份,她连迈出房门都提心吊胆,生怕被巡查的人逮住。
可来了香江才知道,小姨一家的日子过得紧紧巴巴。
小姨在一栋大厦里做清洁,姨父没有固定活计,两个表弟妹都在上学。
四口人挤在二十平米的小间里,转个身都局促。
唐欣来了之后,只能在饭桌边的地上铺席子睡。
夜里家人起夜,得小心翼翼从她身上跨过去。
吃饭凑合,睡觉将就,这些她都能忍。
可日子久了,小姨的抱怨渐渐多了起来——平白多出一张嘴,谁心里没点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