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第206章
刘贵瞪他一眼,“书也不念了,正好跟着我打下手。
我这身本事不传给你传给谁?”
少年顿时垮下脸:“我才不要整天系着围裙在灶台边打转呢。”
“嘿!我围着灶台转,还没把你养这么大?”
刘贵媳妇从里屋出来,照着儿子后背就是一巴掌:“怎么跟你爸说话的?你爸有这门手艺,走到哪儿都饿不着。
你给我老老实实学着!”
训完儿子,女人又扯住刘贵胳膊:“怎么回事?孙家大饭店的活儿真不干了?”
刘贵叹了口气,拉着媳妇在炕沿坐下,从头到尾把事情说了一遍。
……
武清匀回到青年广场的时候,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他翻了翻陶月送来的账本,记得清楚工整,没什么错漏。
这姑娘做事确实有一套。
不过王富贵前些天跟他提过,安保队里头有人嘴不干净,当着陶月的面说些不上道的话。
陶月总不能一直躲在办公室里。
打饭、点货的时候总得出来。
每回被人议论,她都红着脸不吭声,匆匆记完账就躲回去,连饭菜都是端回屋里吃。
武清匀只能交代王富贵:再听见谁胡说八道,头一回警告,第二回直接走人。
至于背地里的闲话,他也管不了那么多。
等一切理顺了,让陶月尽量在室内办公就是了。
晨光刚爬上窗沿,武红已将热腾腾的粥碗搁在两个孩子面前。
大宝扒着桌沿,眼睛却不住地往门外瞟。
武清匀推门进来时,带进一股清冽的晨风。
“赶紧吃,”
武红把另一只碗推到他手边,“送完大宝,我还得领着甜甜去托儿所那头。”
瓷碗边缘有些烫手。
武清匀坐下来,咬了一口煎得金黄的鸡蛋,蛋白边缘带着焦脆的边。”宁镇长那边,”
他咽下食物,“对咱们免学费、请老教师的事,有什么说法没有?”
“夸你呢。”
武红转身收拾灶台,水声哗哗地响,“说是给狐山办了件实在事。”
鸡蛋的香气在齿间漫开。
武清匀点点头,沉默了片刻。”姐,我得出趟远门,往南边去。”
“南边?”
武红手里的抹布停了停,“多久能回?”
“说不准。
有些物件,咱们这儿见不着,得去那头寻摸寻摸。”
他喝了一口粥,米粒已经煮得绵软,“顺便……也想找几家厂子搭条线。”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盘桓好些日子了。
南北之间的路若能打通,运些稀罕货色过来,眼下正是时候。
至于手里刚接下的那个商场,改作日用杂货的铺面,他并没指望立刻就能翻出浪花。
狐山这地方,人们口袋里能掏出的钱就那么多,它不过是个起点,一个容易站稳脚跟的起点。
根须必须先扎进这片土里,往后的枝蔓才能伸得出去。
这些盘算,他没对武红细说。
托儿所那一摊子交给她照应,已经够她忙碌。
尽管那些免去的学费、付给老教师的薪酬,像水一样往外流,短时间内恐怕听不见多少回响,可在他心里,那几间安置孩子的屋舍,比卖货的铺面要紧得多。
两处营生都不是能叫人一夜暴富的路子,可他得走下去。
银行那笔沉甸甸的借款悬在头顶,像滴答走着的钟,催着他不能停下脚步。
南行,已是定数。
饭后,大宝听说能坐舅舅的车去学校,乐得在院子里直转圈。
到了校门口,这孩子拽着武清匀的衣角不肯松手,非得让每个小伙伴都瞧见送他来的小汽车,直到老师的身影出现在廊下,一群闹腾的小家伙才像归巢的雀儿,叽叽喳喳涌进了教室。
武清匀调转车头,径直往镇外修路的地界开去。
尘土在车轮后扬起淡淡的黄烟。
他在工地边问了几个人,才在一辆旧卡车的驾驶室里找到蜷着打盹的钱进里。
敲了敲车窗,里头的人迷迷糊糊睁开眼。
“钱哥,”
武清匀扒着车窗,“车借我使使?想去南边拉点东西回来。”
“跑南方拉货?”
钱进里一下子坐直了,睡意全无。
“嗯,自己探探路。”
武清匀看见对方眼里倏然亮起的光,笑了笑,话里带上些试探的意味,“这一趟……钱哥有兴趣搭个伴么?”
驾驶室里静了一瞬,只有远处压路机沉闷的轰鸣隐约传来。
钱进里没立刻应声,他摸出烟盒,叼了一支在嘴边,火柴擦亮的瞬间,映亮了他半张若有所思的脸。
钱进里在两条路之间摇摆不定。
一条是方向盘握在自己手里,另一条则是顺着父亲铺好的轨道滑进部队大院。
老爷子那些积攒多年的关系网确实能让他稳稳当当地钻进后勤部门,终日与那些钢铁壳子打交道——收入不错,日子也四平八稳。
可他才二十出头,骨子里总窜动着想往外扑腾的念头。
要是真依了安排,往后几十年的光景,仿佛现在就能一眼看到底,连点儿意外的褶皱都不会有。
那些没试过的事,像根细刺扎在心底,不碰就总是隐隐发痒。
武清匀突然提出要跑一趟远路,这倒让钱进里心头那 ** 星子忽地亮了一下。
他搓了搓手指,声音压低了些:“你容我晚上回去探探口风。
应该能成。
我那辆破车恐怕顶不住,最好能再弄一辆更结实的。”
“行。”
武清匀点头,又补了一句,“要是能去,把铁柱也算上吧?他手上也有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