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第204章
脸上皮肉紧实,不见多少皱纹,唯独额头上三道横纹深如刀刻。
武清匀心里暗忖:这面相瞧着就不像良善之辈。
如此人物竟能引来众多信众?恐怕他供奉的也不是什么正经“仙家”
。
“你是来问姻缘的。”
刘半仙打量他许久,终于开口。
“哎呦,您真是神了。”
武清匀咧嘴一笑,从怀里摸出仲大古写的那张纸条,“家里给说的亲,婚期都快定了,劳烦您给掌掌眼?”
对方接过纸条,垂眼看了半晌,又抬头端详武清匀的脸,忽然摇头:“你这生辰八字……怕是不对。”
“哪儿不对?这就是我的八字。”
“你不该是这个命数。”
刘半仙将纸条轻轻搁在炕桌上,“这八字配不上你。”
武清匀心头一紧——是真有本事,还是早记住了仲大古他们的八字?
他面上仍挂着笑,声音却压低了些:“照您的意思,同样的八字,放在不同人身上,命数还能两样?”
“人改命,不是命改人。”
刘半仙说完这句便合上眼,不再言语。
武清匀从衣兜里掏出一叠钞票,推到炕桌 ** :“我是外行,就劳烦您费心,把这两个八字……往好了改改。”
刘半仙瞥了眼那叠钱,没伸手:“天意难违。”
武清匀也不急,慢悠悠从另一个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支叼在嘴边,学对方盘腿上炕。
火柴擦亮的瞬间,橙红的光映亮他半张脸。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缓缓溢出,才像是闲聊般开口:“我叔在镇里管事儿,老丈人是公安局的,表姐在省里……我爷爷当年……”
“咳。”
刘半仙忽然清了清嗓子,“宁毁十座庙,不破一桩婚。
若能成全,也是积德。”
他在那屋里待了将近半个钟头,外头等候的人早已躁动不安时,才捏着一张对折的纸掀帘出来。
先前那老妇人送他到门口,武清匀没给什么好脸色,径直上车发动引擎,轮胎碾过土路扬起一阵灰黄的尘烟。
回到镇上已是日头西斜。
路过那栋小楼时,工地静悄悄的,显然已经收工。
青年广场也空无一人,仲大古不在那儿。
武清匀调转车头,开往仲大古家。
院门虚掩着,灶间飘出柴火特有的焦香。
仲大古正蹲在灶前添柴,铁锅里咕嘟咕嘟滚着些什么。
“怎么自己开火?去店里吃现成的不省事?”
武清匀倚着门框问。
仲大古回头,脸上露出惯常的憨实笑容:“炕久不烧会返潮,顺手就当暖炕了。
你吃了没?”
“没呢。”
武清匀走进屋里,拉过一把凳子坐下,长长叹了口气,“今晚你得给我弄点好的……这趟我可亏大了。”
武清匀抽出那张重新写过批注的纸张递过去:“收好,明天拿给你叔公瞧。
刘半仙重新给你们俩合了八字,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仲大古慌忙低头去看纸上的字迹,手指捏着纸边有些发颤:“怎么会……上次他写的不是这样。”
“上次心不够诚。”
武清匀已经走进里屋,躺上烧得暖烘烘的土炕。
热度透过棉絮渗进后背,比他那间店里那张硬板床舒服得多。
仲大古跟进来,站在炕沿边:“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两次批的不一样?”
“没听过那句话么?银子够多,连阴间的鬼都能使唤得动,何况一个靠算命吃饭的刘半仙?”
仲大古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他……他这不是骗人吗?”
“明天你可别犯傻提什么骗不骗的。”
武清匀侧过身,“你就说刘半仙请了上方仙家,替你改了命数……”
钱财能通鬼神,权势可改运途,那位刘半仙总得挑一样。
他打着“请仙”
的旗号,无非也是谋生挣钱。
就算他不信武清匀嘴里那些没边没际的吹嘘,也该明白在这片地界能开得起小轿车的人不是寻常角色,何必自找麻烦?
** 这行当的,平日没人会多管闲事,但真要有人三天两头去告发,他那摊子也摆不下去。
不过今日走这一趟,武清匀倒觉得那刘半仙并非全无本事。
花点小钱能把事情办妥,对谁都好。
像刘半仙那样常年察言观色的人,最是精明不过,绝不愿平白惹上是非。
仲大古听完这番话,总算明白了。
他抬手摸了摸后脑,脸上有些发烫:“还是你主意多。”
“不是我有主意。”
武清匀坐起身,目光扫过这间破旧屋子,“是你总把自己看得太低。”
他顿了顿:“换作我是你,我会更敢拼。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仲大古点头:“我明白……我就是怕拖累别人。”
“再过半个月,你那小楼该装得差不多了吧?店名想好了没?”
武清匀知道,要改变眼前这人骨子里的怯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其实像大古这样憨直实在的性子也没什么不好,只是总替旁人着想,活得难免辛苦。
他只盼着日后大古和武小芬能过得顺当,盼着武小芬不辜负大古这片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