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第202章

至于该如何引导孩童，他与刘老师早些时候一同细细琢磨过，拟定了一份简明的指引。

上面罗列了平日需教导孩子们的简单礼节、日常习惯等等。

自然，应聘来做这份事的女子，自己先得将这些条条熟记于心，并且身体力行。

识字启蒙之类的课业，暂且由刘老师担起来。

至于带着孩童活动身体的事，武清匀打算自己先顶上。

他记得从前见过一些伴着音乐的动作，虽不专业，教给幼童应是够了。

每七日抽出一段时间来教，等把这些动作都教会了眼前的几位，再让她们接手去教孩子们也不迟。

说完了要求，他又提起了能给予的酬劳。

同样先有一个月的察看期，这期间每月可得四十元。

等正式留下，每月便有六十元，此外还有些额外的奖赏，并安排轮换着休息的日子。

为何这酬劳比看守门户的那些人还要丰厚些？他心里自有计较。

看顾幼童的活计，最是磨人心神，耗人体力。

虽然眼前这些女子并非从正经学堂里学出来的，但那份辛苦，他愿意在酬劳上给予多一分的体谅。

处理小孩的问题反而因此变得更棘手。

托儿所的员工有个额外好处——自家没到上学年纪的孩子可以免费送进来。

几个年轻妈妈听到这条消息时眼睛都亮了起来，既能挣钱又不耽误照看孩子，这样的机会哪里还能找到？

等把所有应聘的人交给刘老师，日头已经过了正午。

王大姐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武清匀盯着碗里升起的白雾，忽然记起从前每个生日早晨，母亲总会煮这样一碗面，上面稳稳卧着两只煎得金黄的蛋。

早上自己对母亲说话的语气似乎太急躁了。

他放下筷子，起身开车去了超市仓库，从新到的货品里挑了几样东西，让陶月登记入账，随后便调转车头往武屯方向驶去。

家里人都吃过午饭正准备下地，见他进门，母亲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笑容：“不是说不回来吗？”

武清匀咧开嘴：“孩儿的生日是娘受苦的日子，我说不为自己过，可没说不回来陪您啊。”

大伯娘靠着大伯笑出声：“听听这孩子的嘴，甜得跟沾了蜜糖似的。”

母亲被说得耳根发烫，瞪了他一眼：“总算没白养你一场。”

奶奶颤巍巍地从里屋出来，见着孙子就催：“还没吃吧？锅里留着面呢，快进屋。”

父亲和大伯先往田里去了，母亲小跑进厨房端出那碗面——金黄的煎蛋果然还铺在面上。

“一早你姐就把电话打到大队部了，”

母亲轻声叹气，“今年她是尝不到我煮的面喽。”

“没事，我替姐多吃一碗。”

下午武清匀又要离开时，奶奶和母亲一直送到路口。

车开出很远，他从后视镜里还能望见那两个站在尘土里的身影。

他把车停在武屯外的土路旁，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他想起自己已经很多年没给家人过生日了，甚至记不清他们具体的生辰，只模糊知道大概的月份，却从未认真问过。

可每年他的生日，全家没有一个人会忘记。

他觉得自己真不算个东西，特别是从前那些年，除了不停向这个家索取，他又真正付出过什么？

回到镇上，武清匀拨通了姐姐的电话。

等待音响了很久，武名姝才接起来。

“姐，生辰快乐。”

电话那头传来轻笑声：“你也快乐。

今天没回家？早上妈接电话时还在念叨你呢。”

“回了，刚从家里出来。

还替你吃了碗妈亲手擀的长寿面。”

“最近怎么样？店里生意还顺当吗？”

电话接通时，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他应了一声，说这边一切都顺利，接着问起对方在远方的日子。

“每天不就是读书上课么，当然好了。”

姐姐的语调轻快，“你离得近，有空常回去看看。”

他握着听筒沉默片刻，才开口：“姐，能不能告诉我家里每个人的生日？”

听筒里忽然安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响起声音，带着明显的诧异与责备：“你这是在开玩笑吗？自己爸妈和爷爷奶奶的生日都记不住？你整天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感到脸颊发烫，仿佛脚下的地面正在裂开缝隙，只能低声保证以后一定记住。

姐姐在电话里认真说了他好一阵，才将那些日期一个一个报出来。

他找来一张纸，仔细地全部记下。

挂断之后，他盯着纸上那些数字看了很久，最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就是他和姐姐之间的不同。

那些日期对姐姐来说根本不需要回忆，而他却忘得一干二净。

或许自己天生就少了那根弦吧？

他们明明是同时来到这个世界的。

小时候，新衣服总是穿在他身上，糖果也总是塞进他的口袋。

就连那些艰难的年月里，生日时煮好的两颗鸡蛋，他也从未想过要分一颗给姐姐。

可姐姐从来没有争过，更没有怨过。

她和家里其他人一样，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留给了他。

哪怕后来嫁去了别处，依然处处为他这个弟弟操心。

不好的消息从来不说，攒下的一点一点的钱，都拿给他去做生意。

他是多么幸运的一个人。

可从前，他从未懂得珍惜。

这一次重新活过，大概就是为了回来偿还这些沉甸甸的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