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第202章

超市二楼的小房间已经收拾停当。

武清匀推开门，午后的光线透过擦得透亮的玻璃涌进来，在水泥地上铺出一块晃眼的光斑。”陶姐，以后你就在这儿记账。”

他指了指窗外，“后面库房来货，从这儿能看见，下去点个数就成。”

顿了顿又补充道：“临时安排——过阵子招到库管就不用你亲自点了。”

陶月的目光扫过空荡的屋子。

面积不大，但胜在独用。

比起从前食品厂里七八个人挤着办公、连呼吸都要看人脸色的日子，这里简直像个避风港。

关上门，那些扎人的视线和窃窃私语就都被挡在外面了。

“挺好的，不缺什么。”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里带着久违的轻快。

“那行……”

武清匀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像有团乱麻在打结，“今天就开始吧，先理青年广场的账。

过两天到货要是没算完，可以往后挪。”

他走到木桌前拉开抽屉，生锈的合页发出刺耳的吱呀声，“账本别让人瞧见，算完锁这儿。

抽屉里有锁头。”

“明白。”

陶月答得干脆。

武清匀没再多话，转身带上了门。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

陶月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慢慢走到窗边。

楼下的街道上有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地响过去，像一串散落的珠子。

武清匀穿过两条街巷，拐进了托儿所的院子。

刘老师正背着手站在新刷的围墙前，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

院子里的格局一天一个样，老教师眼里的光也一天比一天亮。

“进度还行。”

武清匀蹲下摸了摸新铺的水泥地，指尖沾了层薄灰，“就是名字还没定下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您给琢磨琢磨？托儿所该起个什么名儿好？”

刘老师转过头，皱纹里漾出笑意：“你是东家，倒问起我来了？”

“想破头也没个满意的。”

武清匀望向正在粉刷的墙面，“总想起那些做得大的牌子——得响亮，得好记，得像顺口溜似的念着不拗口。”

“倒让我想起首诗来。”

刘老师眯起眼睛，远处传来孩童追逐嬉闹的喧哗声，混着晚风一阵阵飘进院子，“前些日子听你讲那些早教的道理，什么种子什么时候发芽、什么时候抽叶……可不就像诗里写的那般么？”

刘老师嘴角噙着笑意，缓缓念出四句诗来。

那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漾开，像石子投入深潭。

武清匀听着，只觉得耳熟，一时却想不起出处。

诗里说的是新竹旧枝，老干扶持，来年又有新笋破土，长得高大茂盛，环绕着池边。

他听着，心里莫名地生出些感慨，仿佛看见时光的浪头，一重推着一重，永不停歇。

“我们这些老的枝干，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后来的人能长得更好么？”

刘老师的声音温和，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

原本计划里，次日还要见一批人，是为了那间幼儿照料处招揽看护孩童的女子。

可天刚蒙蒙亮，母亲的声音便从听筒里传了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暖意。

原来按着旧历算，这一天恰是五月十五，是他和姐姐一同降临世间的日子。

武清匀怔了怔。

回来后的那个生日，早已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这一年，他完全被各种琐事缠身，竟将这事忘得干干净净。

电话那头，母亲宋香君催他回家，说要张罗一桌他爱吃的。

可他看看手边摊开的名单，那些约好了时间前来的人，脚步便迈不开了。

姐姐此刻也不在身边，独自一人，这生日过起来又有什么滋味？

搁下听筒，他将思绪拉回眼前的正事。

照料幼童的地方，与经营铺面终究不同。

货物出了差错尚能弥补，孩童却娇嫩得像清晨花瓣上的露珠，半点闪失都容不得。

来找这份活计的女子，首要便是心底存着足够的柔软与善意。

至于读过多少书，倒不是最紧要的。

能认得字，明白事理便好。

事实上，今天来到这儿的女子，里头颇有几个并没将学堂里的课业念完。

武清匀的目光在她们脸上细细掠过，优先留意那些眉目间天然带着几分温润的，或是尚未出嫁的年轻姑娘，或是自己已为人母的妇人。

他想，年轻的姑娘心思纯善，怜悯心总是丰沛些；而自己有了孩子的，大约更能体会为人父母的那份心，懂得将心比心。

可人心究竟隔着一层肚皮，短短一面之谈，如何能窥见内里全貌？品行如何，终究得在往后漫长的时日里慢慢留心观察。

他清了清嗓子，将几条规矩说得清楚明白。

第一，对孩童，绝不可动手，也绝不可恶言相向，这是最根本的底线。

第二，需得有十足的耐心与关爱，无论自己是否生育，都须将照料处的每个孩子视如己出。

第三，不能怕繁琐，不能嫌劳累。

那些小小的孩童，许多事还无法自己料理妥当，需得时刻放在眼前看着。

弄脏了衣裤，要立刻替他们收拾清爽。

喂饭、穿衣这些更是不必多说。

因此，他特意提醒，若是性子急躁、耐不住烦的，便不必来揽这桩活了。

第四，面对将孩子托付于此的家长，言谈举止要既亲切又稳重，既要让人放心，又要如同朋友般自然相处。